“还不知道。”
李长河继续往前走。
远处,防空营的飞弹还在往天上飞。一道一道白烟,追著那些逃跑的敌机。
第十四天凌晨,天还没亮。
李长河蹲在一个弹坑里,靠著坑壁,眯了一会儿。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脑子木木的,什么也想不了。
对讲机响了。
“各团注意:主力已安全北撤。天亮前,各部撤出阵地。”
李长河愣了几秒。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
阵地已经不成样子了。弹坑摞著弹坑,土全是黑的,烧过的黑。坦克残骸一堆一堆的,有的还在冒烟。工事?哪还有什么工事。
他拿起对讲机。
“各营连,准备撤。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炸掉。”
凌晨四时,部队开始往北走。
李长河走在最后面。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脚底下有千斤重。
走到一个弹坑边,他停了一下。
那是三连的阵地。三连长蹲在坑边上,一动不动。
“三连长?”
没动静。
李长河走过去,蹲下来,推了他一下。
三连长往后一仰,倒在坑里。
李长河愣住了。
他低头看。三连长胸口有一个洞,血已经干了,衣服粘在身上,硬邦邦的。
他想起昨天下午那一轮空袭,想起三连阵地上那几团炸开的烟。
那时候三连长还在喊“火箭筒上弹”。
李长河蹲在那儿,看著那张脸。
脸很脏,全是黑灰。眼睛闭著,嘴也闭著,像是在睡觉。
他想起三连长说的那几句话。
“那三个,是我老乡。一个村的。”
“团长,那几个老乡,全没了。”
“你那句话,我记住了。没时间哭。”
李长河站起来。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
“三连长,你那句话,我也记住了。”
他没回头。
天边开始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