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河想了想,问参谋:“物资还剩多少?”
参谋翻了翻帐本。
“弹药还剩七成。乾粮还剩八成。水剩得最多,九成以上。”
李长河点点头,拿起笔,在电报背面写了一行字:
“三个月。”
他把电报交给通信兵。
“回过去。”
通信兵爬走了。
李长河蹲在那儿,看著那条坑道,看著那些蹲在角落里睡觉的战士,看著那堆成山的弹药箱,看著那永远亮著的电灯。
他忽然笑了。
三个月。够美国佬喝一壶的。
10月底,某天夜里。
李长河蹲在坑道口,从那道偽装成岩石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很安静。没有炮,没有枪,没有人。
月亮很亮,照在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坡上。
弹坑一个挨一个,白的,黑的,深的,浅的。坦克残骸歪在山脚下,还在冒烟。
他看了一会儿,缩回头。
坑道深处,有人在吹口琴。
吹的是《东方红》。那调子在坑道里迴荡,穿过那些睡著的、醒著的、写信的、擦枪的人,传出很远很远。
李长河靠著岩壁,听著那口琴声。
他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很多东西:铁原的弹坑,牺牲的三连长的脸,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这条三十米深的坑道,这些还活著的人。
口琴声还在继续。
他睁开眼,站起来,往坑道深处走。
走过医疗所的时候,卫生员正在给一个伤兵换药。伤兵咬著牙,一声不吭。
走过储水罐的时候,几个战士正蹲在那儿接水,小声说著什么。
走过弹药库的时候,军需官正在清点物资,打著电筒,在本子上记。
走到尽头,是那台日夜不停的通风机。
他站在那儿,听著那嗡嗡的声音。
身后,口琴声还在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打完仗,他要回一趟老家。去看看战友们的坟,去给那些牺牲的人烧点纸,去告诉他们——
仗打贏了。
坑道守住了。
活著的人,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