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身形窈窕,气质清雅,瓜子脸上的五官精致,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又带著几分不諳世事的纯真。
“爹爹。”少女对著程万里唤了一声,声音清脆,如同玉珠落盘,隨即目光好奇地落在了林克和董平身上。
程万里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慈爱笑容:“这是小女灵素,灵素,这位是阳穀县来的林先生。”
“见过林先生,董將军。”程灵素微微頷首,礼数周到让人心生好感。
这时又听见程万里的声音响起:“小女心善,见不得百姓流离失所之苦,在城外设了几处賑灾的粥棚,今日正要出城去看看情况,恰好离我们要去的矿场不远,便一同出发了。”
程万里这老狐狸,居然养出这么个心地善良的女儿?
林克忍住吐槽的欲望,对程灵素回礼:“小姐慈悲心肠,令人敬佩。”
而杵在旁边的董平,自打程灵素出现,眼神就立刻被黏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也不晓得他怎么想的,竟跟人家女孩子行起了军中礼节。
“末————末將董平,见————见过程小姐!”
结结巴巴的样子让林克都为之侧目,好傢伙,这还是平日里自詡风流的双枪將吗?
程灵素似乎早已习惯董平这副模样,再次頷首后回到马车里。
董平见状,既鬆了口气又有点失落,活像个卖力表演后却没拿到奖励的大型犬,蔫头耷脑地退后半步,眼神依旧不受控制地往马车那边瞟。
程万里自然注意到了董平的失態,不屑地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粗鄙武夫”的观感更恶了几分。
队伍向著城外行进,程万里与林克並排而行,隨口閒聊著些时政。
“朱勔在东南,如今是愈发不像话了。”程万里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文人式的忧国忧民,但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感慨。
“为了搜寻奇石討官家欢心,动輒破家毁业强征民夫,闹的东南民怨沸腾啊,石纲”所过之处,地方官府还要筹措钱粮,徵发役夫护卫,这又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確实劳民伤財,听闻一块太湖奇石要耗费数万贯才能运到东京,沿途不知多少人家因此倾家荡產。”林克顺著他的话感慨道。
心里却想著你这老狐狸装什么慈悲,收我十一万贯“包税银”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半分。
程万里继续摇头晃脑:“朝廷用度日益浩繁,这税赋也是年年加码,我等地方官也只能在治下勉力维持,但求不生乱局罢了。”
他这话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仿佛加征的税赋全部都是朝廷的锅,自己没在里面搞小动作一样。
董平骑著马缀在后边,心思却全系在程灵素身上,脑子里反覆排练该怎么搭话,是问候对方近日过得可好————还是夸讚她头上戴著的簪好看————总之越想越紧张,急得抓耳挠腮,屁股在马鞍上扭来扭去。
扈成和郸哥儿都別过脸去,假装不认识这个丟人现眼的货。
行了一段路,前方出现几处简陋的草棚,有裊裊炊烟升起,正是程灵素设立的粥棚,可以看到不少面黄肌瘦的流民正排著队等待施粥。
程灵素示意车夫停下,被小丫发搀扶著下了车,准备亲自去查看今日施粥的情况。
董平一看这情况,顿感表现的机会来了,立刻自告奋勇地跳下马,挺著胸膛对程万里道:“府尊大人,末將请求带几名弟兄,在此护卫程小姐周全,绝不让任何宵小惊扰到小姐!”
程万里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一脸“忠诚”的董平,眉头拧成个疙瘩,他当然知道对方的心思,更不喜欢这武夫接近自己女儿,但董平的话並非没有道理,万一真有流民闹事————
正在犹豫的时候,林克適时开口了:“府尊大人,董都监也是一片好意,程小姐在此施粥乃是善举,若有官兵在旁护卫,也能震慑一些心怀不轨之徒,让流民更守秩序,况且矿场离此不远,我们快去快回便是。”
林克这话算是给了个台阶下,程万里勉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有劳董都监了,务必护得小女周全。”
董平大喜过望,生怕程万里反悔,立刻屁顛屁顛地跑到粥棚附近,煞有介事地安排起警戒来,昂首挺胸的样子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程灵素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感,只是轻声道:“有劳董將军了。”
这一声“將军”,差点没让董平飘到天上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
程万里摇摇头,不再理会这个明显“动机不纯”的傢伙,与林克等人继续前往不远处的矿场。
矿场依著一座光禿禿的山丘而建,大片的山体被挖开,露出赤红色的岩层,视野范围內,无数衣衫槛褸、瘦骨嶙峋的矿工,如同蚂蚁一般,在陡峭的矿坡上劳作著。
他们或用镐钎敲凿岩石,用箩筐背负著沉重的矿石,沿著狭窄崎嶇的小道蹣跚而下,监工手持皮鞭在一旁大声呵斥,鞭子偶尔甩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爆响,催促著动作稍慢的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