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草是一种植物
在踏入翻滚的灰白色雾气之后,每个人都感觉自己仿佛一步跨进了另一个世界。
作为一名修道者,林克对此的感觉尤为明显,行进在雾气中像是穿过无形的胶质,视线范围內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连近在咫尺的许贯忠和燕青的背影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层毛玻璃。
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明显的阻力,那股奇异的能量场在这里变得无比浓郁,如同实质般压迫著感官。
这种感觉並不是错觉。
林克下意识地运转体內的“炁”,在身体表面形成微不可察的屏障,那股令人不適的压迫感立刻减轻许多,他能感觉到许贯忠和燕青也明显绷紧了身体,尤其是燕青,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少。
他们默不作声,只是紧紧跟著前方许贯忠那模糊的背影,沿著脚下坚硬、仿佛亘古不变的石板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在这种失去时空感的环境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突然,前方的许贯忠停下脚步,紧接著林克感觉周身一轻,那股粘稠的压迫感骤然消失,眼前变得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了这片浓雾。
燕青大口喘著气,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嘟嘟囔囔:“我的娘,这鬼地方,进来一趟折寿十年————”
稍微平復过状態和心情之后,燕青才扭头看向后方,在他视线中的灰白色雾墙盘踞在林木之间,浓稠得犹如实质,完全看不清他们来时的路径和雾气之外的景象,仿佛那雾墙之后是纯粹的虚无。
“別看了,”许贯忠的声音里带著疲惫,“进来容易,但出去时若找不到正確的路径和时机,就可能永远被困在里面。”
林克这才有空打量他们此刻所处的环境。
如果说雾气之外的黑松林只是有些“古怪”,那么这里就只能用光怪陆离来形容。
天空被更加密集、层层叠叠的树冠彻底遮蔽,只有极其稀薄的惨澹天光勉强渗透下来,然而这天光被林中无处不在散发著幽光的苔蘚、菌类和某些寄生藤蔓所“污染”与“同化”,將整个森林內部渲染成一种极不真实的、如同梦境般的怪异色调。
脚下的石板路依旧倔强地向前延伸,蜿蜒曲折,没入远处更加诡异的丛林深处,而路两旁的树木,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它们长得隨心所欲,奇形怪状,树干扭曲成螺旋状、麻花状,或者乾脆几个树干像蟒蛇般纠缠在一起;树枝张牙舞爪,有的像枯骨手臂,有的像扭曲的触鬚,还有的末端膨大,看著跟长了瘤子差不多。
树叶的顏色更是五彩斑斕,深紫、靛蓝、橙红————就是见不到应该有的绿色。
这些植物就像是深海里的生物,反正藏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別人也看不见,所以就隨便糊弄事地生长,怎么诡异怎么著来。
“这————这里的树是喝多了吗?”燕青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憋出一句。
他觉得以自己那点模仿鸟叫的本事,连给这些植物配个背景音都显得不够格。
许贯忠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景象,相比起来要镇定许多。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一在这种色彩混乱、光影扭曲的环境里,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本事—一接著沉声叮嘱两人:“跟紧我,沿著路走,不要偏离,一旦迷失后果不堪设想。”
林克饶有兴致地观察著四周,这里的能量场比雾气中更加活跃和混乱,那些发光的植物似乎不仅仅是用於照明,它们本身就在散发著微弱的能量波动,彼此形成奇异的对抗与交融。
“许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林克边走边隨口问著,他能感觉到许贯忠的目標很明確。
许贯忠脚步不停,目光扫过前方的岔路口,选择了一条相对狭窄、被更多发光藤蔓覆盖的石板小径,这才回答道:“一座塔。”
“塔?”
林克一怔,在这鬼地方建塔,什么人会有这种品味和能耐?
他还没继续问,旁边的燕青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蹦了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塔?!许大哥,你————你找到传说中的那座塔了?!就是上古神仙住过,里面有口泉眼的神仙塔?!”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手舞足蹈地蹦躂著,差点把背上的川弩甩出去,再看向许贯忠的眼神里充满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