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看着素笺洁白的纸面,眼前浮现的是昨夜锦盒中那些泛黄的纸页。
每一张都有明确的目的,或是案情分析,或是线索分享,或是简单的“老地方见”。
那时她们之间,从不需要刻意找理由。
因为本身就是理由。
顾清放下笔,将素笺折起,收入袖中。
她起身走到院中,晨雾渐散,阳光透过云层漏下几缕,照在青石板上,泛起微光。
缺口那侧,澄观斋的门依旧关着。
顾清在庭院里缓步走了几圈,最后停在竹林旁。
竹子是她入住那日内侍新移栽的,如今已扎根,枝叶青翠,在秋风中轻轻摇曳。
她伸手抚过竹竿,触感微凉,节节分明。
“顾大人好雅兴。”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顾清转身,看见孟憬站在缺口处,一身家常的素白绫袄,外罩浅碧色比甲,长发未绾,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别在脑后。
她脸上仍有病后初愈的苍白,但眼眸清亮,唇角含着惯常的笑意。
顾清依礼躬身:“殿下。”
孟憬摆摆手,缓步走过来,停在顾清身前三步处。
她看了眼顾清刚才抚摸的那根竹子,轻声道:“这竹子长得倒快。”
顾清应道:“是。”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瞬。
晨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昨夜睡得可好?”
孟憬忽然问,语气随意,像寻常寒暄。
顾清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她抬起眼,对上孟憬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也映着她自己的影子。
“尚可,”她说,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殿下呢?”
孟憬唇角笑意深了些:“做了个梦。”
“什么梦?”
孟憬的声音很轻:“梦见很多年前,西角门的老槐树下,有人给我讲雀尸案,讲得细致,连弹弓的射程和角度都算得一清二楚。”
顾清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孟憬继续说,目光落在顾清脸上:“那时我便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明明还是个孩子,说起案子来却像个老吏,明明该怕这些血腥之事,却偏偏眼睛发亮。”
顾清喉间微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孟憬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被拉近到两步。
这个距离已有些逾矩,但四下无人,晨雾未散,庭院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孟憬叫她,声音压得很低:“顾清,这些年,我常做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