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看着她,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动,深得让她心慌。
“为什么?”顾清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哑。
孟憬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罕见的柔软,甚至有一丝,无奈。
“因为那是为数不多的,”她一字一句说,“我真心觉得快乐的时候。”
风停了。
竹叶不再作响,露水凝在叶尖,将落未落。
顾清站在晨光里,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她躲了许多年,防了许多年,却在心底也藏了许多年的人。
她忽然想起父亲去世那日,灵堂里白幡飘动,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说的都是“节哀、保重”。
她跪在棺椁旁,看着父亲的牌位,心里空得厉害。
那时孟憬来了。
不是以郡主身份,而是独自一人,素服简妆,在灵前上了一炷香。
她没有说那些场面话,只是在离开时,经过顾清身边,极轻地说了两个字:
“我在。”
顾清听的清楚。
声音低得她尾音都在颤,转瞬便被身后的喧闹覆盖。
那时的顾清不懂那两个字的分量。
现在,她好像懂了。
“殿下,”顾清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有细微的颤抖,“那些纸页……为何留着?”
孟憬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你看了?”她问。
“看了。”
孟憬沉默片刻,转身走了几步,在不远处的石桌边坐下。
她指尖轻点身侧的位置,但只是才抬手,顾清已经在她身侧站定。
孟憬稍稍地偏头看她,顾清随即坐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距离,不远不近。
孟憬的唇角挂着似有似无地笑意。
半晌,她望向远处庭院里的竹子,声音平缓:“起初是舍不得丢,后来是习惯了留着,再后来……”
她顿了顿。
“再后来,发现留着它们,就像留着一部分过去的自己。”
“那个还会因为一个案子兴奋得睡不着,还会偷偷溜去老地方等人的自己。”
顾清静静听着。
孟憬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宫里很大,人很多,但真心话很少,真心人更少。”
“那些年,能说真心话的,只有你。”
“后来你走了,”她侧过脸,看向顾清,“那些纸页,就成了唯一的凭证。”
证明那些时光真实的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