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顾清吃完一块,她才开口:“以后若散值晚,就让人来西苑说一声,我给你留着灯。”
顾清点头:“好。”
“案子再难,也别熬太晚,”孟憬又道,“身子要紧。”
“好。”
“还有。”
顾清看着她:“还有什么?”
孟憬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若真遇到难处,别一个人扛着,记得我在。”
顾清握着糕点的手微微一紧。
她看着孟憬,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坚定,看着那些她曾以为只存在于案牍与规矩之外的温度与柔软。
“孟憬。”她唤道。
“嗯?”
“我会记得。”
那一息,顾清看见孟憬的笑容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柔和。
……
次日,顾清早早到了大理寺。
她将案卷重新铺开,在林淡月提醒的那条线上做了标记。
张氏弟弟,城西绸缎庄。
早堂后,她唤来两名得力的司直,吩咐他们暗中查访那间绸缎庄的底细,尤其关注其本钱来源,近年账目往来,以及与张氏姐弟的联系。
顾清叮嘱道:“切记低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是。”司直领命而去。
顾清又翻开王氏生前那本账册的抄录本。
账目记得琐碎,多是日常家用,但有几笔大额支出颇为可疑,分别标注为购锦、置器、酬神,数额不小,却无具体去向。
她盯着那几笔账,忽然想起林淡月昨晚的话:“李茂死后三个月,张氏弟弟盘下了绸缎庄。”
时间点如此接近,会是巧合吗?
她提笔在纸上勾画关系线:李茂、王氏、张氏、张氏弟弟、绸缎庄、不明账目……
一条模糊的链条渐渐浮现。
午间,她无心用膳,只了了吃了几口,便又埋头案卷。
主簿进来送茶时,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劝道:“顾大人,案子再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您这样熬着,身子吃不消。”
顾清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我心中有数。”
主簿叹了口气,放下茶盏退了出去。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扑鼻。
顾清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后知后觉到这是孟憬喜欢的茶。
大理寺的茶叶向来普通,这龙井定是她特意嘱咐准备的。
这个想法让她紧蹙着的眉心舒展,连带着案卷上的字迹都清晰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重新提笔,在购锦那笔账旁批注:查同期绸缎市价,比对账目真伪。
刚写完,门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