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清早早到了大理寺。
她先处理了刑部送来的文书,又吩咐司直去查城东那家赌坊的底细。
一切安排妥当后,才重新摊开李茂案的卷宗。
这一次,她看得专注。
午后,司直回报:赌坊掌柜姓赵,确实与张氏弟弟早年同在一个帮派。
三年前帮派解散后,赵掌柜盘下赌坊,张氏弟弟则似乎得了笔横财,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才盘下绸缎庄。
“还有一事,”司直压低声音,“属下打听到,赵掌柜手底下养着几个打手,专替人处理‘麻烦’,去年死掉的那个地痞,生前便是赵掌柜的人。”
顾清眸光一沉:“李茂夫妇暴毙前后,张氏弟弟与赵掌柜可有频繁往来?”
“有,”司直肯定道,“据赌坊的老伙计说,那段时间张氏弟弟几乎日日去赌坊,有时与赵掌柜在里间一待就是半天。”
顾清合上卷宗。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她提笔写下一份详细的查案奏报,准备明日呈交寺卿,申请正式传讯张氏弟弟与赵掌柜。
写完后,天色已暗。
值房外传来打更声,已是戌时了。
顾清按住眉心,忽然想起昨夜孟憬那句“我给你留着灯”。
她收拾好案卷,吹熄灯盏,走出了值房。
夜风很凉,她却觉得温度恰好。
西苑的灯果然亮着。
顾清推门而入时,孟憬正坐在廊下看书。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带着笑意道:“今日倒早。”
“案子有了眉目,”顾清在她身边坐下,“明日便申请传讯嫌犯。”
孟憬放下书:“有把握吗?”
“七八成,”顾清顿了顿,“多亏了前辈的线索。”
孟憬笑了:“师父若知道你这么夸她,定要得意许久。”
顾清也笑了,笑容很淡,却真实。
侍女端来热茶点心,两人对坐而食。
今夜没有谈案子,孟憬说起宫中趣事,顾清偶尔接话,气氛轻松得像相识多年的老友。
但比老友更亲近。
是那种即使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的亲近。
吃完点心,孟憬忽然问:“顾清,你小时候,想过自己会做大理寺少卿吗?”
顾清摇头:“没想过,那时只觉得,能像父亲一样查案断案,便是好的。”
“那现在呢?”孟憬看着她,“可还觉得好?”
顾清沉默片刻,缓缓道:“好,也不好。”
“好的是能查明真相,还人公道,不好的是,有时真相太过沉重,公道来得太迟。”
就像那桩窃药少年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