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孟憬托侍女送来的玉容膏,说是“闺阁中常见的小玩意儿”。
顾清打开盒盖,清雅的玉簪花蜜香气混合着珍珠粉的味道飘散出来。
她当时推辞不得,接下时只觉得是孟憬又一次不由分说的侵入。
如今细想,那份“顺手”的体贴里,藏着多少观察入微的用心?
她记得自己案牍劳形后干燥的面颊,也记得她夜里睡不安稳时轻蹙的眉头。
这三个物件,静静地躺在她的书案上,在烛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
珍珠是危急时刻的挺身而出,是守护,是“我在”。
玉容膏是日常点滴的细致关怀,是体贴,是“我看见”。
玉环是经年累月的念念不忘,是初心,是“我等你”。
它们串联起的,是孟憬这些年如何一步步,一层层地,用不同的方式,叩开她心门的过程。
如细雨浸润,如春风化冰,耐心地等待。
顾清看了很久。
然后,她重新拿起那枚玉环,走到窗边的铜盆前,就着清水,用丝帕一点点擦拭。
接着是那粒珍珠,拭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最后,她打开玉容膏,用指尖挑出一点,却不是敷面,而是极其小心地,涂抹在玉环和珍珠表面。
动作很轻,也很慢。
脂膏细腻,为冰凉的玉石和珍珠覆上一层极淡润泽的光,也仿佛将那份日常的暖意,渗进了这些旧日信物的肌理。
做完这一切,顾清将三样东西并排放在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
她坐回椅中,望着它们。
曾经,她将它们分别锁在匣中,藏在袖袋、置于书架,如同她将有关孟憬的一切,分门别类地封存在心底不同的角落。
现在,她将它们一起拿了出来,放在光下,放在眼前。
如同她终于肯让那份完整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情感,清晰地在心中显形。
这一夜,顾清睡得格外安稳。
连日的疲惫与紧绷,似乎都被那盏温润的桂花酿,和那人掌心的温度悄然驱散。
梦里不再是纷繁的案卷与冰冷的律条,而是大片大片的红枫,如火如荼,映着秋日高远的天。
然而,这份宁静在次日清晨便被打破了。
顾清刚到大理寺,还未坐定,宫中便来了内侍,传达的口谕简洁:“陛下宣大理寺少卿顾清,即刻入宫觐见。”
顾清心中一凛,迅速整理官袍,随内侍上了宫中的青呢小轿。
轿子穿过熟悉的宫道,顾清端坐其中,面上沉静如水,心中却思绪万千。
秋决名单早已复核完毕,李茂案也已了结,陛下此时突然召见……
不知道为什么顾清想起了孟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