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她指尖微微发凉。
她与孟憬的往来虽未刻意张扬,但也未曾极力隐瞒。
西苑动静,皇帝未必不知。
拆墙、送食、乃至她频繁出入,若落在有心人眼里,皆是可做文章之处。
轿子在乾元殿侧殿外停下。
内侍引她入内,殿中燃着淡淡的熏香,皇帝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听见通传,方抬起头来。
“臣顾清,叩见陛下。”顾清依礼跪拜。
“平身,赐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一如既往的沉稳。
“谢陛下。”顾清在下方绣墩上坐了半边,垂首静候。
皇帝放下朱笔,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片刻,才缓缓开口:“李茂一案,你办得不错,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刑部复核也无异议。”
“一桩沉积三年的旧案能如此迅速查明,顾卿辛苦了。”
顾清微微躬身:“陛下谬赞,此乃臣分内之责。能还死者公道,肃清地方恶势力,赖陛下圣明,亦赖刑部、大理寺同僚协力。”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谦辞并不意外。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状似无意地问道:“朕听闻,你与憬宁那丫头,近来走得颇近?”
来了。
顾清的心缓缓沉下去,又强迫自己稳住。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回陛下,臣与憬宁郡主确是旧识,幼时曾蒙郡主不弃,偶有来往,近日因公务之故,暂居西苑静思堂,与郡主居所毗邻,故而往来稍多。”
她答得谨慎,将“旧识”置于前,点明渊源,将“公务”作为缘由,解释近期的频繁接触。
最后用“往来稍多”替代任何可能引人遐想的词汇,语气平实,不卑不亢。
皇帝抿了口茶,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审视,仿佛能穿透她表面的镇定,看到她心底深处去。
殿内一时静极,只有更漏滴水声,规律而清晰。
半晌,皇帝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让顾清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旧识么,”皇帝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憬儿那性子,朕是知道的,眼高于顶,等闲人入不了她的眼,她能与你走得近,想来顾卿必有过人之处。”
顾清再次垂首:“郡主仁厚,念及旧谊,对臣多有照拂,臣感激不尽。”
“照拂?”皇帝语调微扬,随即又缓下来,“她倒是会‘照拂’人,前些日子,还为了你,在朕这里讨了秋决的差事给你,说什么‘需得细心之人’,如今看来,她这差事讨得倒是不错。”
顾清指尖动了一下。
“郡主抬爱,臣愧不敢当。”顾清只能如此回答。
皇帝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谈细节,话锋却陡然一转:“既然你们关系甚好,憬儿又总嫌宫中拘束。”
“朕想着,她年岁也到了,老住在西苑也不行,在京中开府建牙,也是迟早的事。”
顾清的心跳漏了一拍,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皇帝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看,憬宁郡主府的地界,就选在你顾府旁边吧,离得近,你们也好时常走动,相互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