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很快送上来,白瓷茶壶配着同色的茶盏,点心也精致,荷花酥做得栩栩如生,酥皮一层层绽开,真如荷花初放。
顾清斟了茶,将一盏推到孟憬面前:“尝尝看。”
孟憬端起茶盏,先闻了闻茶香,才轻啜一口:“好茶。”
她又拈起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小口,酥皮簌簌落下,内里的莲蓉馅清甜不腻。
“点心也不错,”她放下半块糕点,抬眼看向顾清,眼中带笑,“不过顾大人今日邀我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吃点心吧?”
顾清也端起茶盏,目光投向窗外:“之前殿下多次相邀,我总是推拒,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所以今日补上?”
“嗯,”顾清转回视线,看向她,“也想,和你一起看看雪。”
孟憬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好。”
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了掩神色。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纷纷扬扬,如柳絮轻飞。
两人静静对坐,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喝茶,看雪。
茶香袅袅,点心甜香,室内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寒冷仿佛两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孟憬忽然开口:“顾清。”
“嗯?”
“师父前日来了信,”孟憬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平静,“她说,我母亲已经知道了。”
顾清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孟憬,对方神色如常,唯有握着茶盏的指尖有些用力。
“长公主殿下,知道我们了么?”顾清问,声音也放轻了。
孟憬看着她,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嗯,知道了我与你的往来,知道了那些点心、那些花、那道被拆掉的墙。”
她顿了顿,继续道:“师父说,母亲没有动怒,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憬儿是认真的?’”
顾清的心微微提起:“前辈如何回答?”
“师父说,她答:‘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孟憬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母亲听完,又沉默了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让她自己来回我。’”
雅间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雪落的声音。
顾清放下茶盏,手指在膝上轻轻收拢:“殿下打算如何?”
孟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放在桌上。
信封是素白的,没有任何纹饰,只在正中写着“母亲亲启”四个字,字迹是孟憬的,却比平日少了几分洒脱,多了几分郑重。
孟憬看着那封信,缓缓道:“我写了一封信,准备今日就派人送回封地。”
孟憬选择主动面对,依然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
顾清看着那封信,好一会儿没说话。
孟憬抬眼看向她,神色柔和:“这封信写了我这些年的心事,写了我为何留在京城,写了我为何总去大理寺,写了那道墙,写了冬至的雪,也写了你。”
她伸手,轻轻覆在顾清的手背:“顾清,我说过,我从未想过要瞒一辈子,这些事,我都会自己告诉她。”
顾清淡淡地笑,眼睛却定定地看着她,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不是你自己,是我们。”
顾清握着孟憬的手,“我们”二字说出口后,悬着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写信是礼数,但仅凭一封信,恐难表诚意,也难尽周全,”顾清思忖着,指尖轻轻地摩挲,“殿下身份尊贵,长公主殿下更是,我若只以笔墨陈情,虽出自真心,终究隔了一层,按礼,我当亲往拜见,陈明心迹,方显郑重。”
孟憬静静地听她说完,些微的偏头,用另一只手支着下颌,稍稍向前倾身,眼中笑意显然:“你想去封地?母亲封地在南边宣城,此时正值隆冬,路远寒冷,且年关将近,大理寺事务……”
顾清语气平稳,认真道:“我会向寺卿告假,普通案卷可携,路途虽远,有心则达,至于年关,若能得长公主殿下首肯,在哪里过年,都是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