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皇帝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缓了些,“长公主在信中对你颇多赞誉,说你是‘刑名干才,心细如发,更难得是有一份体察民情的仁心’,点名要你前去,朕想了想,宣城乃南边重镇,此案又涉及民生安稳,派你去,倒也合适。”
是了,这哪里是简单的“借调查案”,分明是长公主知晓了她与孟憬之事,借“案子”之名,行“相看”之实。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躬身道:“陛下信任,长公主殿下举荐,臣自当竭力,只是……”
她顿了顿,似有犹豫。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皇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臣年轻资浅,恐难当此重任,且年关在即,臣若离京,恐耽误大理寺岁末诸多事宜。”
顾清斟酌着措辞,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皇帝摆摆手,打断了她:“大理寺的事,自有陈寺卿安排,至于资历,”他笑了笑,“长公主既然点名要你,便是信得过你的能力,何况,此去宣城,憬儿那丫头想必也是要回去陪她母亲过年的,你们正好同行,路上有个照应。”
话说至此,已是挑明了大半。
顾清耳根发热,知道再无推脱之理,也明白了皇帝召见的真正用意,既是传达长公主的“邀请”,也是一种默许乃至推动。
她再次躬身,声音清晰而沉稳:“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案情,不负陛下与长公主殿下所托。”
皇帝满意地点头:“好,此事便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便启程吧。所需人手、文书,朕会让人与大理寺协调,路上多加小心。”
“谢陛下关怀。”
退出暖阁,冬日的冷风一吹,顾清才后知后觉。
她握了握袖中的手,指尖微凉,心却跳得有些快。
不是为了那未知的“奇案”,而是为了即将面对的长公主,为了那场名为查案,实为过年的宣城之行。
走到宫门处,孟憬的马车果然还等在那里。
顾清登上马车,将寒气隔绝在外。
孟憬立刻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
“如何?陛下急召,所为何事?”孟憬问道,眼中带着关切与探究。
顾清看着她,缓缓将暖阁中的对话,以及那封信的内容,详细道来。
孟憬听完,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神色从惊讶到恍然,再到一丝了然的无奈笑意。
“母亲她……”孟憬摇头轻笑,“还真是,一点迂回都不肯,‘奇案’?怕不是她老人家亲自出的考题。”
顾清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先前还同殿下商量要写信,要亲自去拜见,如今倒好,长公主殿下直接将‘考题’和‘考场’都备好了,连‘监考’都请动了。”
“怕了?”孟憬挑眉,凑近她,气息拂过顾清微凉的脸颊。
顾清笑了一下:“怕倒不至于。”
顾清望着她,眼中映着车窗外滑过的雪光,清澈而坚定:“只是,骤然得知,有些无措,此去宣城,不仅是查案,更是拜见家长。”
“礼数、言辞、行事,我皆需倍加谨慎,不能给你丢脸,更不能让长公主殿下失望。”
孟憬轻笑地靠在她肩头,轻声道:“我母亲看着威严,实则最是通情达理,她既用这种方式让你我去,便是给了机会。”
“你只需做你自己便好,就像在我面前这样,认真,负责,心里装着律法,也装得下人情,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顿了顿,她又笑着补充:“至于丢脸?顾少卿风姿卓然,断案如神,满京城谁人不知?”
顾清被她逗得唇角微扬,她揽住孟憬的肩,低声道:“那我们回去,好好准备,你的信,看来不必急着送了。”
“嗯,”孟憬很轻地呵气,“直接带着信和人,一起回去。”
马车碾过积雪,驶向顾府。
车窗外,雪落无声,将天地装点得一片素净。
车内温暖如春,两人依偎着,开始低声商议起南下的行装,可能遇到的案情,还有该如何应对那位心思莫测的长公主殿下。
未知的宣城之行,表面是冰冷的案卷与风雪,内里却藏着团聚的暖意与关乎未来的期许。
顾清知道,这或许是比任何刑部复核,大理寺审讯都更重要的一次“赴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