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进去?廊下冷。”
顾清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搭在身上绒毯松动的边角仔细地压回去。
廊下摆着一个小小的炭盆,炭火红彤彤的,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孟憬的手边搁着一卷书,稍稍支着下颌看她。
顾清问:“今天一整日都在看书吗?”
孟憬摇头:“也没有,今日我去了学堂。”
顾清有些诧异:“学堂?”
孟憬很轻地笑:“嗯。”
“你资助的?”
孟憬的目光落向廊外渐暗的天色:“嗯,三年前,宣城水患,母亲将封地内一半的岁入捐了出来。我那时说,银子能救一时之急,却救不了一世。”
“后来我便想着,在宣城各处设几间学堂,让那些读不起书的孩童,有个识字明理的地方。”
顾清静静听着。
“起初只是几间蒙学,后来慢慢添了书舍,添了习武场,”孟憬说到这里,唇角微微扬起,“母亲笑我,说我这性子随了外祖母,见了贫苦便挪不动腿。”
顾清知道她说的外祖母是先帝元后之母,曾任宰辅二十年,一生清廉,死后家无余财。
顾清问:“今日去看了,如何?”
“很好。”孟憬眼中有了些光亮,“学堂的先生是从京城请来的老儒,教得认真。孩子们也肯用功,我去时正背《千字文》,背到‘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有个小个子男孩背岔了气,把‘秋收’背成了‘秋偷’,惹得满堂大笑。”
顾清想象那场景,唇角也不禁弯了弯。
“后来呢?”
“后来我便去了习武场,”孟憬顿了顿,“顺带教他们练了一下午拳脚。”
顾清看向她:“你?”
“怎么?”孟憬微微挑眉,“我不行?”
顾清摇头失笑:“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教。”
“那些孩子皮实得很,有几个女孩练得有模有样,甚至比男孩还要好,”孟憬说着,将手从绒毯下伸出,在炭盆上方烤了烤,“我答应他们,下次去时,带些木剑去。”
顾清看着她的侧脸。
炭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层素日的清冷都染成了暖色。
她忽然笑了一下。
孟憬偏头瞧她:“笑什么?”
顾清笑着将手边的茶盏端起来,往她唇边递。
“在想,殿下的好,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孟憬看她的动作看她的手最后再看向她的眼睛,半晌后莞尔道:“很多。”
夜渐渐深了。
廊下的炭火烧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红,顾清起身往里添了几块新炭,又顺手将茶盏里凉透的残茶泼了,重新斟了盏热的,递到孟憬手里。
孟憬接过来,却不喝,只是捧在掌心暖着。
“今日去见那个侍女,可有收获?”她问。
顾清便将阿灵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那盘棋,说到周家小姐在书房枯坐的一个多时辰,说到周小姐的夸赞,周小姐其实很在意那位苏账房。
孟憬静静听着,末了,垂眸看着茶盏中浮沉的叶片,轻声道:“有些人的离开,更难以释怀。”
顾清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