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的光在孟憬眼底轻轻跳动,她却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了一会儿,孟憬忽然问:“你信那苏禾是去了临安府?”
“船家是这么说的。”顾清顿了顿,“但也不排除她中途下船,或者故意放出的风声。”
“临安府,”孟憬慢慢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那里确实是个去处,四通八达,往南可去福建,往西可入江西,若是想隐姓埋名,再容易不过。”
顾清点头:“我已去信临安府衙,请他们协查,只是各地府衙事务繁杂,未必会尽心。”
“那倒未必。”孟憬笑了笑,抬眼看着她,“你忘了,临安知府是谁的门生?”
顾清一怔,旋即想起……
现任临安知府周砚,是长公主当年举荐的人。
“母亲虽不理事,但她的人,她心里有数。”孟憬将茶盏搁在膝上,“你那封公函,只怕比寻常公文管用得多。”
顾清心中微暖,却又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她在刑部这些年,办案靠的是证据,是律法,是抽丝剥茧的耐心。
可她也知道,有些门路,有些便利,不是人人都有的。
而孟憬说这话时,神色那样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忽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长公主府。
不显山不露水,可那些看不见的根系,早已深埋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之下。
“在想什么?”孟憬问。
顾清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问:“殿下过几日还去学堂吗?”
“去。”孟憬的唇角微微弯起,“答应了孩子们要带木剑去,不能失信。”
“那我到时候早些回来,陪殿下一道去。”
孟憬眉眼弯了弯。
“好。”
三日午后,顾清果然早早料理完手头的事,回到长公主府时,孟憬正在廊下等她。
她今日换了身利落的装束,清水蓝的短襦,青灰的长裙,发髻也梳得简单,只一根木簪绾住。
手上提着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见顾清来了,便递给她。
“什么?”顾清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七八柄小木剑,长短不一,打磨得光滑细致,剑柄上还缠着细细的麻绳防滑。
“你做的?”
“嗯。”孟憬说得轻描淡写,“这几日无事,随手雕的。”
顾清握着一柄小剑,细细端详。
剑身笔直,剑尖圆钝,显然是怕伤着孩子。
每一柄的尺寸都不太一样,小的不过巴掌长,大的约有二尺,想来是分给不同年纪的孩子。
她想起孟憬说她“无事”,可这些木剑,从选材、削制到打磨、缠绳,没有三五日的工夫下不来。
“殿下,”她忽然说,“你真的很喜欢那些孩子。”
孟憬偏头看她,眼里有一点浅浅的笑意。
“走吧,”她说,“再晚该赶不上他们下学了。”
学堂设在城西一处旧庙改建的院落里,离长公主府不远。
顾清跟着孟憬穿过几条巷子,远远便听见孩童的喧闹声。
待走近了,便见院门口探出几个小脑袋,一见孟憬,立刻欢呼着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