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实突然要过17岁生日,在场所有人都没准备礼物,包括一同前来的施宁和瞿丹心。她们也是见到蛋糕才知道纪云实要过生日,但素来没有带着事主去现挑礼物的道理,于是大家干脆都空手来了。
纪云实反而给她们派小礼物,每人一枚珊瑚胸针,造型各不相同,几个盒子拿在手上也别挑款,给到什么是什么。
杨羽绯拿到一枚木棉花,施宁拿到的是梅花,瞿丹心分到一朵牡丹,黎筱栖的是玫瑰,也有可能是月季,反正中国人印象里的观赏玫瑰其实都是月季。
她小心翼翼地把胸针放到杨羽绯的储物柜里,本想学着她们那样跟纪云实说几句好听话来着,可话在肚子里酝酿半天后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她太难受了,在这样的场合下她没法拒绝纪云实的礼物,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接了以后要怎样还?
说那么几句恭维话就算还过了吗?
虽然纪云实可能根本都不在乎,她只要开心。
她和她那个闺密一看就是同一种人,从小到大过着金贵日子长大的有钱小孩,虽然不吝于向别人散发善意,但总是无形中流露出她们的与众不同。她们身上那种轻视金钱的冷淡气质,对普通人来说极富有蔑视意味。
但纪云实好像没发现她的尴尬,全程都在开开心心地聊天、吃饭,还时不时地cue她一下,说些宿舍里的趣事,让她别当木头人。
这次杨羽绯好心提醒纪云实不要用吐骨碟吃菜,瞿丹心不太理解:“这样吃菜很方便啊,我们那边没有骨碟的叫法,这个盘子就叫菜碟或者布碟,就是用来布菜的。”
杨羽绯无奈实话实说:“主要是吐骨碟很脏,有人会在里面磕烟灰、吐痰。”
纪云实跟她的闺密以及瞿丹心脸上不约而同现出一种震惊的表情:“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哪个人在席间抽烟、吐痰,还吐到盘子里。”
“可是餐具不都是清洁公司统一清洗消毒吗,要论脏净,所有盘碗不都一样么?”瞿丹心说。
杨羽绯面露尴尬:“我家茶楼餐具是洗碗工洗的,所以……你们晓得就行了。”
纪云实她们不再说什么,默默地换小碗吃菜。不过这点插曲很快过去,她们又欢乐地聊起宿舍里的各种趣事。
那时候大家都已经买了床帘,杨羽绯和施宁买的全包式床帐,但其实不太必要。因为她们的床铺两头都顶墙,理论上只买两片挂帘就可以,一片长的挡住床栏和床下,一片窄的挡住床头就可以。
结果纪云实一片布都不买。
“我怕黑,习惯宿舍大灯照亮。”她说,然后又笑嘻嘻地看她们,“床下桌子就更无所谓啦,你们都挡了,那我也算挡了呗,我也不写小说。”
“那你就……相当于住大厅呗?”瞿丹心说。
“对啊,大厅多宽敞、亮堂、舒坦呢。”她答。
一桌人都笑,黎筱栖暗自想着,你这么大只的人,还文武双全的,居然也会怕黑?
结果一个不留神问出声儿,虽然声音很低,但纪云实好像有顺风耳一样,听了个清清楚楚。
“大个子也有怕黑的权利呀!”纪云实被菜辣得“嘶嘶”吸冷气,眼眶泪汪汪,脸颊绯红,像动画片里醉酒的公主,“我小学时候被人恶作剧关起来吓掉魂儿了,打那以后就怕黑。”
说这话的时候,枝枝一直在偏头观察纪云实的神色,确定她无碍后才放心吃东西。
吓掉魂儿是什么鬼?封建迷信!
不过,黎筱栖想了想,决定把床头那片帘子取掉,这样她和纪云实之间就没有遮挡,她也可以用宿舍大灯照明,不用往床上拉插线板……当然也勉强算是在夜里陪着那怕黑的大只小鬼了。
我接了你的礼物,没法还给你贵重的东西,那在生活上留意你一点,也算是回馈吧。
她这样默默想着,耳朵里充斥着同学们嘻嘻哈哈的说笑声与包厢外间时不时响起的叫好声。
楼下有说书,今日在讲《柳毅传书》。
说那柳毅途经一片荒无人烟的沼泽地,忽闻隐约哭声,便顺着声音寻去,却见一貌美女子正在芦苇丛中哭泣,原来那女子是洞庭湖龙王的三女,因不堪丈夫虐待而出逃,希望柳毅能帮她带封信给父王……
故事讲着讲着突然变了调,连情节也大转乾坤。
说龙女喜爱年轻英俊的凡人男子,却喜新厌旧,杀掉无数英雄游侠,世人称之为“大荒十大妖女”之首!
你道为何,原来那龙女乃东海雨师国国主雨师妾,此神只需轻轻嗅闻便可知那些男子善恶本性,故世人误她无心无情,游戏感情,却不知她心怀苍生,杀掉的皆是人面兽心、恶贯满盈之人!
黎筱栖暗道有趣,起身推开包厢门,想要仔细听听那故事,却蓦地发现大家都圆睁眼睛看着她。
“小七,你一言不发地出门做什么呀?”施宁问。
黎筱栖环视四周,大家身上都已变了穿着,乍眼一看也没了当年的青春活泼。
原来已经过了十年。
她淡定一笑,指向门外:“我觉得那大鼓听着很有意思,想听仔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