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实眼色沉沉地看着她,忽而眉眼一弯,漾出一点春风似的温柔:“可以听听,这都是近年来新编的曲目,《山海·妖女》系列人气特别高。”
“那你们还记得当年聚会时,茶楼大厅里在说什么故事吗?”黎筱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
“当时我们坐二楼包间呀,大厅讲怎么能听得到哦。”施宁一头疑惑。
“是《柳毅传书》。”纪云实笃定地说。
黎筱栖心头晦涩,纪云实果然什么都知道。
当年她知道她坐在那里浑身难受,因为插不进去聊天而只能支着耳朵听外面的说书。
十年后,她在这种场合依然生涩,纪云实还是知道。
离别在即,连聊天都变得沉重,回到纪云实家里后,几个人都有点唏嘘。
纪云实抱着支架坐在沙发里,看老同学一样一样地清点行李,施宁下午五点的飞机,待会儿就得出发去机场。
杨羽绯和瞿丹心都去高铁站坐车,一个是三点半、一个是四点零八分,关键高铁站和机场是两个方向,纪云实只能送一边。
瞿丹心和杨羽绯倒是体谅她,异口同声决定让她带着黎筱栖送施宁去机场,于是几个人抓紧最后的时间赶紧多聊几句。
东西收拾完毕,瞿丹心突然从屁股底下摸出一本打印的论文册子,一看封面就赶紧一脸惊恐地扔给纪云实:“桃子你赶紧收起来,我一看见这种全英的论文就头晕。”
纪云实接住论文放到手边的矮桌上,有点好笑地看着她:“你倒是掀开里面看看呀,我写的便条都是中文的。”
“那什么信号、神经的我看不懂,看两眼就忍不住乱联想,担心你变成一个科学怪人。”瞿丹心一胳膊肘撞撞黎筱栖,挤眉弄眼道,“小七,你以后多找桃子来玩儿呀,要用爱心温暖温暖她,别让她沉迷机械飞升泯灭人性。”
杨羽绯和施宁被逗得笑出声来,差点被茶呛到。
黎筱栖落落大方地点点头:“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我还能额外努力一下,让她六根不清净。”
这话突然嚣张得让人意外,纪云实饶有兴趣地看着黎筱栖,口吻也颇为轻快:“哎哟,这一顿聚会值啊,能让你这个闷葫芦口吐狂言。”
“我觉得你比较喜欢性格张狂的人。”黎筱栖注视着纪云实的眼睛,强压着蹦蹦乱跳的心脏,努力做出一副淡然的姿态,“要想当你的朋友,最起码要兴趣相投吧。”
“对,但我喜欢天生张狂的人,不喜欢故作张狂的人。”纪云实说。
黎筱栖瞬间脸色爆红。
瞿丹心尴尬地扭头看杨羽绯和施宁,只见那俩人很忙地在扣手指、扣手机。
“咳,桃子啊。”瞿丹心不忍看黎筱栖那个窘迫样儿,赶紧转移话题,又开始问那册论文,“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学这些东西吗?就是电子信息、计算机、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生物工程什么的?”
“嗯。”纪云实慢悠悠地捋着猫毛,颇有一股闲庭自若的世外高人气质,“既然要做这一行,最起码得懂吧,就算当不了主力研发人员,那也不能是个纯外行人。
“学习不怕难、不怕晚。我呢,也只是擅长坚持罢了,并不是什么天生奇才。
“接班我妈妈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未来我要构建属于我自己的商业版图和人脉圈子。在这个版图中,我,才是一切价值存在的渊源。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我构建的事业体系中,我最宝贵。”
瞿丹心、杨羽绯、施宁吃惊地看着她,不敢想象怎么会有人这么狂,也没有企业家敢大言不惭地这样说啊,毕竟中国人自古以来都讲究中庸内敛,要虚心谦逊。要是碰上女性公众人物,那舆论就更加苛刻,如果有朝一日纪云实接受采访时说出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不得被人喷死。
黎筱栖忍无可忍,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成功?”
“我只要还没倒下,那么我当前的状态就是成功的。”纪云实姿态笃定,眼神坚硬,“就算我倒下,我还会再次爬起来。失败算什么东西?谁没遇到过?”
但是这话并不能让瞿丹心她们赞同,毕竟大家的人生经历大不相同,纪云实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在心境上早就与她们不在同一层次。
“小云总!”保姆突然过来,手上也没拿什么东西,就这样突兀地打断她们的对话。
纪云实虽有点意外,但还是笑着问:“涛姐?不是给你放假了吗,今天中午你就可以走了呀。”
涛姐迅速扫视一圈,语带恳求地说:“云总,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跟岁迟说,她会给你办的。”纪云实抬臂看表,“再过个十来分钟,我就出门了。”
涛姐突然提高语速急迫道:“这事儿岁助理不能做主。”
瞿丹心她们都诧异地看向涛姐,又不动声色地观察纪云实的神色。
纪云实表情未变,脸上还是笑模样,眼神却渐渐冷下来:“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