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这的确是因为我们的失误引起的一场意外……”
时之政府本部的某间待客室内,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旁,他歉意的目光落在对面身着深蓝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身上,语气也更加诚恳:
“诸伏先生,我们会尽快解决bug,给您一个交代。”
位于沙发上的诸伏景光手里捧着一个茶盏,杯中的清茶热气氤氲,滚烫的温度隔着瓷杯传递到手心。
这明显是无法直接入口的温度,诸伏景光的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微笑,面不改色地将茶杯还给了茶几。
“我大概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只不过你们口中的交代,具体是要怎么做呢?”
“既然是时空转换器出了bug,我们自然是要将您送回到原本的时间——请放心,以时政的精度,不会出现一分一毫的差别,您被带到时政本部之前是怎样,回去时就是怎样——”
工作人员的话还没有说完,对面那名从始至终都摆出温柔姿态的年轻男人轻幅度的抬了一下手:
“对,就是这里……”
他歪了下脑袋,这个尽显可爱的动作配上的却是一脸愁容:
“我也很想要理解你们的工作,可是,我来之前……是在自杀啊……”
手枪的扳机已被扣响,如果将其原封不动的送回那个时间点,届时将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工作人员蠕动了一下唇,却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他们也相当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当时的诸伏景光毅然决然的扣下扳机,连他身前的男人都无法阻止他干脆利落的决断,那个时候的他,或许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又因为时政的差错不得不出现在这里,休整一番后的他也早已冷静下来,并没有了当时的冲动,如今他们再将人给送回去,这岂不就是明摆着叫对方去送死吗?
当时的诸伏景光愿意赴死,现在的诸伏景光不得不死。
这样的差别,也未免太过残忍。
虽说这是一段早就发生过的历史,如果诸伏景光的心态没有变化,那的确与时政扯不上任何关系,但现在诸伏景光这么说,明显是不愿意死,强行将人送回去的话,尽管历史从大方向上并未改变,可根本的动机已经变更。
而且这样一来,这段本该与时政扯不上任何关系的历史,是会沦为时政的因果,变成了是他们时政在逼人去死。
“抱歉,我并不是想要给你们上压力,”那个没能死去的黑发蓝眸的男人脸上明明摆着一副善解人意的面孔,他说出来的那些话也相当体贴,可落在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耳中却分外的咄咄逼人,“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会尊重历史,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尽管诸伏景光的话里没有一句不愿意,他的语气里分明就滞满了勉强。
所谓的尊重历史,不就是让本人奔赴必死的结局吗,天底下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天地良心啊,他们时之政府虽然总是被审神者们怒骂不做人、剥削审神者与刀剑,但说到底也是正规机构,哪能真的做逼人去死的勾当?!
话都说到了这种地步,时政的工作人员又哪能真的直接将人给送回去,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谨慎:
“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请您稍等,此事我们会重新商讨。在此期间,您可以在一楼是公共区域内自由活动,但请不要走远。”
时政本部并不像万物那样热闹,这里毕竟是办公大楼,来往的人群要么是与时政契约的审神者,要么就是编制内的工作人员,并非是闲逛的好去处。
诸伏景光倒是不在意这些,他现在唯一的目的,但是绝对不能让自己原封不动的被送回到天台。
天台时开出那一枪是他当时唯一的选择,他已经穷途末路,但绝对不能再连累降谷零,他不能够信任莱伊,也不能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而现在,由于时之政府的差错,他被阴差阳错的带回到了时之政府,时间也不再像方才那般紧急,他完全能够空出闲去思考得更多。
比如,楼梯间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源自于谁。
……是zero吧。
也只有可能是zero了。
诸伏景光愿意以自杀的形式来保护同伴,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想要赴死,他有直面死亡的勇气,但同样,他也有想活下去的私心。
但既然他能够找到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也当然会拼尽全力的让自己活下去。
……毕竟,他总不能真的让zero一个人孤军奋战吧。
他当然也有听工作人员的介绍,知道时政是为了保护历史而存在,而他的死亡在时政之中已成为历史,时政断然不可能为他改变历史节点,如果被原封不动的送回那个时间点,那么等待他的结局只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