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陆晚珩捂着额头,声音依旧急切,“师傅,别管我,快,继续走,去派出所,我要快点见到她!”
司机看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她焦急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可刚走了没多远,后面就传来了电动车车主的喊叫声:“喂!你们撞了人就想跑?给我停下来!”
司机不得不再次停车,电动车车主已经追了上来,是一个中年男人,他指着车子的保险杠,怒气冲冲地说:“你看你把我车子撞的,这都变形了,你得赔钱!”
“对不起,对不起,”陆晚珩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几百块现金,全部塞给中年男人,“大哥,我有急事,我要去派出所,这些钱您拿着,不够的话我以后再给您补,求求您让我们走行吗?”
中年男人看了看她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她额头上的伤和哭红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钱,嘟囔着说:“算了算了,下次开车小心点。”
车子终于再次启动,朝着派出所的方向驶去。陆晚珩靠在座椅上,额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却毫不在意。比起心里的痛苦,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她和沈知意相识相恋的点点滴滴。
她想起第一次在雾港画室见到沈知意的场景,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坐在窗边画画,阳光洒在她身上,像天使一样美好。她当时鼓足了勇气,才敢走过去和她说话,笨拙地夸她画得好,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傻。
她想起第一次约沈知意吃饭,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把裤子都弄湿了,沈知意没有嘲笑她,反而笑着递给她纸巾,那一刻,她的心跳得飞快,她知道,自己彻底沦陷了。
她想起她向沈知意表白的那个夜晚,她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简单的戒指,紧张得话都说不连贯,沈知意笑着答应了她,她激动地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心里充满了幸福。
她想起她们一起布置公寓的日子,她搬家具时汗流浃背,沈知意画画时不小心弄脏了手指,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都是甜蜜的味道。
她想起沈知意生病时,她守在她身边,给她熬粥,给她喂药,握着她的手,告诉她“有我在,别怕”。
可现在,她不在了。那个曾经让她笑得最开心、哭得最伤心的人,那个她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人,那个她放弃一切也要寻找的人,永远地离开了。
车子终于抵达了海滨派出所。陆晚珩推开车门,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派出所的大厅里很安静,几个民警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她一眼就看到了墙角放着的那个熟悉的画夹,那是她送给沈知意的生日礼物,米白色的,上面有她亲手画的小雏菊。
“警察同志,我来了,我是陆晚珩,”她冲到民警面前,声音嘶哑,“沈知意呢?她在哪里?让我见见她,求求你们让我见见她!”
民警看着她憔悴的模样,额头上还流着血,眼里充满了同情。其中一个民警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陆女士,您先冷静一下,跟我来吧。”
民警带着她走进了一间休息室,休息室的桌子上放着沈知意的随身物品:画夹、身份证、手机、钱包,还有一个熟悉的帆布包。陆晚珩走到桌子前,颤抖着伸出手,拿起沈知意的身份证。身份证上的照片,是沈知意没生病前拍的,眼神清澈,笑容温柔,和她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东西,”民警在一旁说道,“我们已经整理好了,您确认一下。”
陆晚珩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个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放着几件简单的衣物,一套画具,还有一瓶速效救心丸。药瓶的盖子是打开的,里面还剩下几粒白色的小药丸。她拿起药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能想象到,知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多么的痛苦,多么的无助。
“她的遗体呢?”陆晚珩抬起头,眼泪再次涌出眼眶,“我想见她,我想最后再看看她。”
民警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跟我来。”
民警带着她走进了停尸间。停尸间里冰冷刺骨,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沈知意的遗体躺在一张白色的担架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布单。
陆晚珩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踏过刀尖。她走到担架前,看着那张被布单覆盖的脸,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舍。她害怕看到知意冰冷的模样,害怕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可她又想再看看她,看看她最后一眼。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掀开了布单。
沈知意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眉头微微皱着,仿佛还在承受着痛苦。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看向她。她的身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外套,就是菜市场大妈说的那件,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画笔。
“知意……”陆晚珩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跪倒在担架前,伸出手,想要触摸沈知意的脸,可指尖刚要碰到,又缩了回来。她怕惊扰了她,怕她睡得不安稳。
“知意,我来了,我来找你了,”她趴在担架边,失声痛哭,“你怎么不等我?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你不是说要开始新的生活吗?你不是说要努力活下去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知意,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痛苦,”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在冰冷的停尸间里回荡,“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如果你没有认识我,如果你没有和我在一起,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你就不会死,知意,我对不起你……”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头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再次流出血来,滴落在白色的布单上,像一朵朵刺眼的红玫瑰。她不管不顾,只是紧紧抓着担架的边缘,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沈知意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民警站在一旁,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可这样撕心裂肺的痛苦,还是让他们感到心疼。
陆晚珩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声音嘶哑得再也发不出声音,她才慢慢平静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了沈知意皱着的眉头,又轻轻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知意,别怕,”她的声音轻柔而沙哑,带着浓浓的思念,“我会陪着你,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你放心,我会办好你的后事,我会把你安葬在你喜欢的海边,让你每天都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知意,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陪着你。”她俯下身,在沈知意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冰冷而绝望,“我爱你,知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爱你。”
停尸间里的冷气越来越重,冻得她浑身发抖,可她却不愿意离开。她想多陪陪知意,多看看她,把她的模样深深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想起了那对情侣书签,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那枚,又在沈知意的帆布包里找到了另一枚。她把两枚书签放在一起,紧紧攥在手里,书签的木质温润,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雾港的雾散了,青川的阳光出来了,可她的世界,却永远地陷入了黑暗。她挣脱了家族的控制,摆脱了世俗的偏见,放弃了财富和地位,可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她赢了全世界,却输了她。
陆晚珩坐在冰冷的停尸间里,抱着那对情侣书签,守着沈知意的遗体,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她知道,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日子,她只为沈知意而活,只为守护她的遗物,守护他们的回忆,直到生命的尽头。
青川的海风吹进停尸间,带着咸涩的气息,像是在为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哀悼。雾港的余温,终究还是散尽了,只留下无尽的遗憾和永恒的思念,在岁月的长河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