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鬼世界!怪物吃人,人也吃人!”
“你居然还想当光?想当救世主?想普度眾生?”
“你救得过来吗?你凭什么让我们跟著你一起高尚,一起送死?!”
他狂笑起来,身后跟著的十几个人,有些是面生的散修,有些赫然穿著天衍宗弟子的服饰。
他们中有人眼神躲闪,有人面露不忍別过头,但更多的人,脸上逐渐浮现出和顾玄相似的扭曲而麻木的笑。
“就是,楚师姐,啊不,楚知音,”
一个曾经受过楚知音庇护的弟子小声说道:
“你每次救人回来,不都享受著大家的感激和崇拜吗?说什么为了苍生,其实你最享受的就是被捧在高处的滋味吧?虚偽!”
“对!虚偽!”
“要不是你总强出头,我们说不定早就投靠天道盟了,过得比现在好得多!”
“活该!呸!”
指责和谩骂像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凌迟著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和信念。
楚知音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著脸上的血污,蜿蜒流下,如同血泪。
她看著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著他们眼中倒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用尽最后力气,嘲讽道:
“我若不虚偽,不强出头……顾玄,你早在八年前就死了。”
“还有你们,你们能活到现在吗?”
顾玄的笑容僵在脸上,变得狰狞。身后一些人的叫骂也戛然而止,脸上青白交错,那层遮羞布被狠狠撕开,露出里面更难堪的底色。
有些人眼中闪过强烈的厌恶,不知是厌恶楚知音的不识时务,还是厌恶自己內心深处被点破的不堪。
“死到临头还嘴硬!”
顾玄恼羞成怒,猛地抬起脚,对准楚知音的头颅,眼中杀机毕露。
“大师姐,你就带著你的善良和正义,下地狱去救赎吧,正好,给我们当投靠天道盟的投名状!”
楚知音没有再看他,也没有看那些扭曲的面孔。
她涣散的眼神空茫地投向那轮永不坠落的血月,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冰冷的黑暗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
要死了吗?
在这充满怪物与背叛的绝望世界。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她还会选择救下顾玄吗?还会选择一次次衝出安全区,去援救那些呼喊的倖存者吗?还会相信人心深处,或许还有一丝微光吗?
剧痛和冰冷中,她恍惚地想。
大概……还是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