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下午,阿列克谢再次出现在圣芒戈,领取详细的检查报告。治疗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他礼貌应下。
离开医院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至少两股微弱的魔法视线——不强烈,像是例行监控。魔法部果然没完全放心。
他走进地铁站,混入下班高峰期的麻瓜人流。从口袋取出一个小瓶,倒出几滴改良复方汤剂简化版——不需要他人头发,不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足够让发色变深、眼睛变暗。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浅金色头发变成深棕色,灰蓝色眼睛转为普通的褐色。
接着,他对自己施了一个忽略咒。
在牛津街站,他随着人群下车,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出口通道中。
魔法部的监控者跟丢了。在全是麻瓜的地铁站,过度使用追踪魔法会触发麻瓜物品异常警报,他们不敢冒险。
皇宫剧院外,盖尔曼·戈列夫——或者说,盖勒特·格林德沃——穿着一身得体的麻瓜西装,头发染成黑色,异瞳用魔法掩饰成普通的蓝色。他靠在柱子上,看着阿列克谢走近。
“你迟到了三分钟,”格林德沃说,声音里有一丝玩味,“而且你用了复方汤剂?为了看场麻瓜戏剧,如此大费周章……值得吗,男孩?”
“有必要。”阿列克谢简短回答,递过另一张票。
格林德沃接过,打量剧院华丽的门面:“《悲惨世界》……我记得这个故事。维克多·雨果,法国人,写革命、写苦难、写法律的荒谬与人性的微光。鲍里斯给我寄了这本书——大概是想让我这个囚徒接受一些‘思想教育’。”
他们走进剧场。灯光暗下,帷幕拉开。
《LookDown》响起时,舞台上是衣衫褴褛的苦役犯,在监工的皮鞭下佝偻着背。歌词刺耳:
“Lookdown,lookdown,don’tlook’emintheeye…”(低头,低头,别直视他们的眼睛……)
阿列克谢想起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巫师,想起纯血巫师对家养小精灵的漠视,想起乌姆里奇让学生“不要质疑权威”。伏地魔和福吉,用不同的方式让人民低头。
格林德沃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压迫从来不只是暴力。它可以是法律,是习俗,是‘为了你好’的说教。让人们自己选择低头,比强迫他们低头更有效。”
拉马克将军的死讯传来,学生领袖安灼拉唱起《DoYouHearthePeopleSing》。这一次,阿列克谢在剧场里再一次听到了那曾在街头震撼他的歌词,但不一样,更完整,更……震撼。
舞台上的革命者举起简陋的武器,眼里有恐惧,但更多是决绝。
“Willyoujoininourcrusade?Whowillbestrongandstandwithme?”(你可愿加入我们的征程?谁愿与我并肩奋战?)
“他们不会成功的。”格林德沃轻声评价:“革命需要旗帜,需要牺牲者,更需要一个‘之后’的愿景。否则,暴动就只是破坏。”
“这些学生,”阿列克谢轻声说,“他们只是想让真相被看见。拉马克将军是他们信仰的支柱,他一死,他们就不得不自己站出来。”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拉马克像谁?”
阿列克谢没有回答,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EmptyChairsatEmptyTables》(空桌椅)——马吕斯在寂静的酒馆里,对着空椅子歌唱逝去的战友。阿列克谢感到胸腔发紧。他想起了雷古勒斯,那个独自走向死亡的青年;想到了那些未来可能发生的、他还不敢细想的牺牲。
格林德沃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才说:“这是所有抗争的代价。空椅子。缺席的人。活下来的人背负着记忆和疑问继续前行。”
“但街垒战里有一个孩子,”阿列克谢说,“他什么都不是,没有理想,没有纲领,只是凭着一股劲冲在最前面。唱着歌,嘲讽敌人,最后死在街垒上。”
“伽弗洛什。”格林德沃点头,“巴黎的流浪儿,却比那些有产者更懂得什么是自由。”
“他和拉马克将军不同,和安灼拉也不同。他没有选择战斗,他生来就在战斗。”阿列克谢顿了顿,“就像雷古勒斯。”
格林德沃侧目。
“雷古勒斯·布莱克,他加入食死徒时只有十六岁,因为家族信仰,因为‘纯血’的谎言。但他发现真相后,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他不是为了什么‘更伟大的利益’,只是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然后决定做点什么。”
格林德沃沉默良久。
“所以你觉得他像伽弗洛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