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呀,我亲爱的新同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轻佻,尾音里藏着止不住的笑意,“你看,我又找到你了。”
西格玛的指尖微微发颤,她缓缓转过身,眼底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习以为常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层层叠叠的畏惧与戒备。
她早已习惯了果戈里这般跳脱的行事风格,从最初的慌乱失措,到后来的强作镇定,再到如今的麻木无奈,不过是短短几日的功夫。
“果戈里先生,现在是休息时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你应该去做自己的事。”
“我的事?”果戈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倏地笑出了声,“逗弄你,就是我现在最有趣的事呀!”
他说着,便弯下腰,凑近西格玛,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狂热:“你总是这么平静,不管我怎么吓你,怎么逗你,你都不会生气,也不会逃跑——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西格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兴致,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果戈里的缠人,并非带着多么深重的恶意,只是源于他骨子里对趣味的追逐,对平淡的抗拒。
他就像一阵风,随心所欲,无拘无束,而自己,不过是他偶然间发现的、一枚与其他石子不同的、能溅起别样水花的小石子。
或者说,就算他带着恶意又能怎样?
她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凡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空间异能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三十米的范围,足以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插翅难飞。
自己不过是凡人而已。
西格玛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果戈里见她这般模样,笑得更欢了。
他直起身,又围着床边转了两圈,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直到他觉得这般单方面的逗弄实在没什么新意,眼底的兴致淡了几分,才化作一道扭曲的光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里。
直到那阵空间扭曲的波动彻底消散,周遭重归死寂,西格玛才缓缓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绷紧的肩颈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侧耳凝神听了半晌,确认屋里只剩自己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这才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压抑的疲惫。
她怔怔地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暖黄的灯光在上面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被惊扰的睡意早已荡然无存,方才果戈里夸张的笑声、戏谑的眼神,还有那身黑白斗篷划过空气的声响,都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这样被惊扰、被窥视、被当作玩物的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西格玛缓缓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或许从自己点头答应费奥多尔,踏入这座名为“天人五衰”的牢笼那天起,这一切就注定不会结束。
她不过是一枚被人攥在手里的棋子,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安全屋的墙壁隔绝了所有声响,却隔不断心底翻涌的无力。
西格玛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双眼闭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明天还有堆积如山的情报要整理,还有费奥多尔交代的任务要完成,她没有时间沉溺在这些情绪里。
现在,她得休息了。
至少,在这短暂的、无人惊扰的黑夜里,她还能拥有片刻属于自己的安宁。
——————
暖黄的灯光淌过书桌,将摊开的情报文件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西格玛垂着眸,半白半紫的发丝滑落肩头,遮住了她微蹙的眉头。
她的声音平稳无波,条理清晰地汇报着刚整理完的情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费奥多尔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低垂着眼,紫罗兰色的眼眸掩在纤长的睫毛下,看不清情绪,唯有苍白的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在认真聆听。
直到西格玛的话音落下,房间里短暂陷入寂静,他才缓缓抬眼,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闲话家常:“说起来,最近果戈里似乎总在缠着你。”
西格玛的指尖猛地一顿,心底泛起一阵细微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