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玛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有什么能吸引到果戈里的地方。
她既没有果戈里所追求的“自由”的狂放,也没有费奥多尔那般深不可测的智谋,不过是个挣扎求生、连过往都没有的漂泊者,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可果戈里偏偏就像是认定了什么新奇的玩具,整日里追着她的脚步,乐此不疲。
他向来是随心所欲的性子,从不会循规蹈矩地敲门,总是带着一身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西格玛眼前。
那绝非寻常的潜行,西格玛敏锐地察觉到。
每次果戈里出现时,周身的空气都会泛起一丝极淡的扭曲,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门被悄然开启又闭合——那是空间系异能的痕迹。
后来她才从费奥多尔口中零星听闻,果戈里的异能可以将身上的斗篷与三十米内的任意地点连接,这就是他总能神出鬼没的缘由。
这份认知,让西格玛心底的恐惧又深了几分。
他的骚扰不分场合,白日里的安宁时刻,也成了他肆意搅扰的领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书桌摊开的俄语练习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西格玛正握着笔,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单词,笔尖划过纸面,留下工整了许多的字母。
她低声念着音节,唇瓣轻轻翕动,试图让拗口的发音变得更流畅些。
空气里骤然泛起一阵极淡的扭曲波动,西格玛的笔尖顿住,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下一秒,黑白的斗篷就掠过书桌,果戈里带着惯有的夸张笑意,凭空出现在她身侧。
不等西格玛反应,他已经伸手抽走了桌上的练习本,指尖捏着本子的一角晃了晃,银霜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戏谑的光。
他弯下腰,凑近西格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的轻佻:“小家伙,不如我教你些更有趣的俄语?比如……‘自由’怎么说?”
西格玛垂着眼睫,没有抬头,也没有伸手去抢。
连日的骚扰让她摸清了果戈里的脾性。
他追逐的是猎物惊慌失措的模样,是打破平静的乐趣,一旦猎物没了反应,这份趣味便会荡然无存。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连呼吸都维持着平稳的节奏。
西格玛的沉默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子,没能溅起果戈里期待的水花。
果戈里晃着练习本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盯着西格玛毫无波澜的侧脸,眼底的戏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无趣。
他啧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练习本上的字母,语气里带着几分悻悻:“真是没劲。”
他抬手,将练习本随手扔回书桌,纸张划过桌面,发出哗啦的轻响。
果戈里直起身,目光落在西格玛紧绷却纹丝不动的背影上,银霜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他忽然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低语:“真是不自由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扭曲的波动再次泛起,果戈里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光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房间里。
直到那阵波动彻底消散,西格玛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被扔回桌面的练习本上。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被揉皱的纸页,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面,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涩意。
除了这些白日里的突袭,果戈里的身影,还会出现在任何西格玛稍作放松的时刻。
他可能在她正埋首翻阅情报的书桌旁骤然现身,斗篷的边角擦过书页带起一阵风。
可能在她端着水杯路过走廊时,从某个拐角的阴影里笑着跳出来,惊得她指尖的水晃出半杯。
甚至能在她刚要坐下喝口热茶的餐桌边,凭空冒出来,抢过她手里的茶盏嗅上一口。
每一次的突然出现,都带着小丑特有的夸张笑意,银铃般的笑声搅乱一室安宁,也搅得西格玛的心绪七零八落。
就像此刻。
窗外的夜色正浓,安全屋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昏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西格玛卸下一身疲惫,刚掀开被子躺下,身后便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带着斗篷布料特有的厚重质感。
她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脊背就已经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果戈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在了床边,一头蓬松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右脸的扑克牌面具衬得左眼的银色愈发透亮,那道浅浅的十字疤痕也跟着染上几分戏谑。
他歪着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西格玛,唇角勾着夸张的弧度,像个找到新乐子的孩子,眼底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