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燕窝会准时放在床头,午后的牛乳温度刚好入口,就连药膳的配比都经过细致考量,既为腹中胎儿补充养分,也悄无声息地调养着她的身体。
让西格玛在这方寸天地里,始终保持着一种温顺的健康。
偶尔,他会坐在床沿,指尖夹着一本封面烫金的育儿书,语调温柔得近乎虚假,漫不经心地同她讲些婴儿啼哭的频率、襁褓的包裹技巧。
那些无关紧要的话语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在两人之间冰冷的隔阂上,仿佛他们真是一对期待新生命的寻常伴侣。
果戈里依旧会突然出现,像一阵无厘头的风。
有时他会蹲在床边,单手支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肚子发呆,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西格玛只是比往常更加的沉默。
她静静地抚摸着腹部,一下、两下,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腹中的孩子身上。
直到某天夜里,窗外的雪还在簌簌落着,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西格玛正蜷缩在床上,将自己裹在厚重的被褥里,听着费奥多尔翻书的轻响。
他翻页的动作总是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存在感。
西格玛的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连日来的压抑与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着神经,哪怕在似睡非睡中,也绷着一丝隐隐的戒备。
忽然,腹中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西格玛的呼吸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的错觉,是深夜里过于寂静生出的幻觉。
可不过几秒,又是一下极轻的踢动,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达到指尖。
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动静,是另一个生命在向她发出信号。
西格玛僵了半晌,才缓缓抬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覆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那里是柔软的,是温热的,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地方。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西格玛捂着肚子,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不敢让费奥多尔听见,压抑的呜咽声被死死锁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哭泣。
泪水越涌越多,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却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绝望。
这一刻,西格玛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的身体里,真的孕育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一个会踢腿、会呼吸的,属于她的小生命。
长久以来灰暗无光的生活里,好像终于透进了一点模糊的亮光,微弱,却足以照亮她心底那片荒芜的角落。
第二天清晨,费奥多尔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翻着书,指尖划过书页的纹路,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浅淡笑意。
西格玛犹豫了许久,攥着被褥的指尖泛白,才鼓起勇气,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口:“我……我想要一些关于婴儿护理的书。”
她垂着眼帘,不敢去看费奥多尔的眼睛,生怕自己的请求会被拒绝,生怕那点好不容易亮起的光,会被轻易掐灭。
费奥多尔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
他放下书,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凌乱的发丝,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好啊。”
那声答应轻描淡写,却让西格玛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了下来。
费奥多尔很快便让人送来了成堆的书籍,从基础的婴儿喂养指南,到细致的新生儿护理手册,甚至还有几本装帧精美的育儿绘本,满满当当地堆在了床头,几乎占据了半个床沿。
他从不会只给“刚好够用”的东西,要么不给,要么就给得彻底。
这既是恩赐,也是提醒,提醒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源于他的允许。
西格玛每天坐在窗边,指尖抚过书页上的铅字,一字一句地认真研读。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纸面上,映得她低垂的眉眼格外柔和。
往日里眼底的警惕与倔强,在此刻被对未来的憧憬悄悄取代。
她学着辨认婴儿哭闹的不同含义,学着记录喂养的时间间隔,学着如何给娇嫩的婴孩包裹襁褓,甚至会在心里默默演练哄睡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