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在费奥多尔的悉心引导下,米哈伊尔脆生生地喊出了“爸爸”。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费奥多尔握着米哈伊尔小手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着怀中小家伙,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眼底的冷冽仿佛被这声稚嫩的呼唤,融化了一角。
米哈伊尔满一周岁那天,费奥多尔特意为他准备了一场小小的生日宴。
果戈里难得收起了疯癫的性子,亲手布置了场景,五颜六色的气球挂满墙壁,彩带缠绕着桌椅,温馨得不像这个冰冷的安全屋该有的模样。
西格玛为米哈伊尔精心准备的礼物,是一本由她亲手绘制的儿童绘本。
绘本的纸张是她特意挑选的、触感绵软的米黄色卡纸,边角被细心地磨成了圆润的弧度。
封面用柔和的粉色蜡笔,画着一座悬浮在云端的城堡,城堡的尖顶缀满了星星,城堡门前站着一个梳着半白半紫长发的少女,怀里抱着个咧嘴笑的小不点。
那是西格玛照着镜子,一笔一画描摹出的她和米哈伊尔。
翻开内页,没有复杂的文字,只有一幅幅温暖的图画。
第一页,是少女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云层上,脚下是翻涌的雾霭,眼神里带着茫然的空洞。
第二页,云层里钻出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伸手拽住了少女的衣角。
第三页,少女牵着娃娃的手,在云层上种下一颗颗种子,种子发芽长大,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
第四页,是少女抱着娃娃,坐在城堡的露台上看日落,晚霞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一页,西格玛用细细的黑色钢笔,写下一行整齐的字。
给我可爱的孩子米莎,永远爱你的妈妈。
费奥多尔准备的礼物是一支精致的银质小勺子,刻着繁复的花纹。
果戈里则抱来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会跑的小火车到毛茸茸的布偶熊,堆了满满一桌子。
生日宴的最后,所有人都坐在地毯上。
米哈伊尔坐在中间,忽然晃悠悠地撑着地毯,慢慢站了起来。
西格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生怕他跌倒:“米莎,慢慢来。”
米哈伊尔晃了晃小小的身子,站稳了脚跟,然后迈着蹒跚的步子,一步一步朝着西格玛的方向走来。
步伐缓慢又稳妥,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终于,他扑进了西格玛的怀里,软软的小身子撞得她心口发烫。
西格玛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却又带着止不住的笑意:“真棒啊,米莎。”
米哈伊尔越长越大,跌跌撞撞地学会了行走,西格玛的腹部也愈发高高隆起。
和怀米哈伊尔时一样,她依旧没能熬到足月。
在腹中孕育了七个月,圣诞夜的当天,熟悉又陌生的抽痛感传来。
西格玛知道,她这是要生了。
有过前一次生产的经历,她少了几分初时的惶恐,多了些麻木的隐忍。
在助产士沉稳的引导,西格玛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听见了婴儿响亮的啼哭。
是个女儿。
小小的一团,被裹在柔软的襁褓里,有着和果戈里如出一辙的银色胎发,还有一双澄澈的翠绿色眼眸,像盛着两片初春的湖。
西格玛颤抖着伸出手,将女儿抱进怀里。
小家伙很乖,哭过几声就安静下来,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掌心,软得像一团云。
看着女儿稚嫩的、皱巴巴的小脸,西格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地砸在襁褓的布料上。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祈祷,祈祷这个孩子是个死胎,祈祷她不必来这世间,不必陪着自己一同困在这名为“囚笼”的地狱里。
可此刻,她就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怀里,那么软,那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