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什么名字?”
西格玛看着怀中的女儿稚嫩的小脸,轻轻地问道。
她从来没有和果戈里商讨孩子的名字,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起过。
在她看来,自己连做母亲的资格都没有,又哪里有给孩子命名的权利。
果戈里站在床边,一直安静地看着她怀里的女儿,平日里疯癫张扬的神色尽数褪去。
他摘下了右脸的面具,露出了和女儿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眼眸。
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连声音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襁褓里的小生命。
他为这个孩子想过太多名字,从那些华丽繁复的诗篇里摘选,从那些荒诞不羁的梦境里拾取,却始终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到此刻,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听着远处隐约的钟声,才忽然有了答案。
“娜塔莉娅·尼古拉耶芙娜·果戈里-亚诺夫斯基卡娅。”
果戈里俯身,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脸颊,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可爱的小娜塔莎。”
“娜塔莉娅”的含义是诞生,而小名“娜塔莎”的含义是圣诞。
他的女儿诞生在圣诞夜,这个承载着期许与安宁的夜晚,没有什么名字,比这个更适合了。
费奥多尔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看着她那头标志性的银色胎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米莎出生的时候可爱多了。
费奥多尔回想起了米哈伊尔刚出生时的样子。
小家伙因为早产而孱弱,比同样早产的妹妹还要瘦小几分,小小的身躯裹在宽大的襁褓里。
那时他一头浓密的黑色胎发,绒绒地贴在额前,像初生雏鸟的绒毛,和他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蓝膜。
如今一晃便是一年。
费奥多尔低头看向身旁扒着床沿、好奇张望的米哈伊尔,小家伙早已褪去了早产时的孱弱,变得结实健康,小小的身子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曾经短短的黑发长了不少,柔软地垂在耳侧,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眼眸上的蓝膜也早已褪去,露出了纯粹而明亮的紫罗兰色,与他的眼眸几乎别无二致,连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模样越发与他相似。
费奥多尔弯腰,伸手将米哈伊尔抱了起来,托着小家伙的腋下,让他能更清楚地看见西格玛怀中的婴儿。
“米莎,看,是妹妹哦。”
费奥多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语调,指尖还轻轻点了点米哈伊尔的鼻尖。
果戈里闻言,只是侧过头,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和娜塔莉娅一模一样的碧绿色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既没有平日里的疯癫戏谑,也没有分毫的不满。
果戈里没说什么,很快便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西格玛怀中的女儿身上,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一瞬不瞬。
银白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只留一只微微上扬的唇角,弧度软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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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座熟悉的东正教堂,尖顶刺破铅灰色的云层,连圣坛前神父的脸,都和记忆里别无二致。
西格玛抱着襁褓里的娜塔莉娅,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絮上,牵着她手的人,却换成了果戈里。
果戈里身着黑色大衣,身姿挺拔利落,他带着薄茧的手,温热地牵住了西格玛。
他没有戴右眼的面具,翠绿色的右眼坦露在外,银色左眼上的伤疤清晰可见,眸底的十字伤痕像凝固的裂痕。
俊美的面容上,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
费奥多尔就走在身侧,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礼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他是娜塔莉娅的教父,这是他和果戈里早就安排好的事。
第二次来到东正教堂,西格玛依旧不知道这场四十天洗礼仪式究竟有什么意义,也从没想过要去问。
于她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次身不由己的顺从,像提线木偶跟着丝线的牵引,一步步走向早已划定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