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玛只是将抱着襁褓的手又紧了紧,目光落在女儿恬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覆着眼睑,粉雕玉琢的小脸透着婴儿特有的红润。
这是她的女儿,她可爱的孩子。
仪式在神父低沉的诵经声中开始了。
身着金边黑袍的神父手捧圣水碗,先用圣水擦拭双手,而后捻起一点澄澈的圣水,依次点在娜塔莉娅的额头、胸口与双肩。
这是东正教洗礼的“敷礼”,象征着洗净原罪,引孩子归于主的荣光。
冰凉的圣水触到婴儿细嫩的皮肤,瞬间惊醒了熟睡的小家伙。
“哇——”
清亮的哭声骤然响起,在肃穆的教堂里格外突兀。
娜塔莉娅攥着小拳头,小脸涨得通红,哭得撕心裂肺。
西格玛的心猛地揪紧,立刻低下头,用指腹轻轻蹭着女儿的脸颊,另一只手一下下拍打着襁褓,声音放得极柔:“乖,娜塔莎,妈妈在呢……”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心疼。
这圣水太凉了,凉得像费奥多尔眼底的寒意,像那些无处可逃的算计与枷锁。
一旁的果戈里轻笑出声,摊了摊手,黑色外套的下摆扫过地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柔和的感慨:“瞧瞧,娜塔莎真是个活泼的孩子。”
西格玛没理会他,只是更紧地抱着女儿,目光掠过站在圣坛另一侧的费奥多尔。
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正从神父手中接过一支白蜡烛。
按照东正教的习俗,教父要在仪式中接过象征基督之光的白蜡烛,守护新生儿完成入教的全过程。
烛火映亮费奥多尔苍白的脸庞,火苗跳跃在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着浅淡的笑意,温柔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等到神父诵完祷文,宣布娜塔莉娅正式成为东正教徒时,费奥多尔才俯身靠近襁褓。
费奥多尔将早己准备好一枚银质十字架拿出,项链细细的,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将十字架挂在娜塔莉娅的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婴儿的肌肤,像是一道无形的烙印。
西格玛看着那枚十字架,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又是一个束缚。
从果戈里的十字架到费奥多尔的十字架,她和她的孩子,终究还是逃不过眼前之人的掌控。
这些看似美好的馈赠,不过是将她们牢牢拴在棋盘上的枷锁,一步一步,引着她们走向无法预知的未来。
娜塔莉娅的哭声渐渐小了,只是还在抽噎着,小脑袋蹭着西格玛的胸口。
西格玛低下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眼底的心疼与无奈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这场洗礼不是救赎,只是又一场算计的开始。
可西格玛别无选择,只能抱着怀里的孩子,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一步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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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计划始终在暗处悄然推进,西格玛一直都知道。
他们两人有时会毫无预兆地消失,像融入夜色的幽灵,一连数日不见踪影,又会在某个清晨或深夜突然折返,身上带着未散尽的风雪气与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西格玛从来不问,也不敢问。
她只是守着这间空旷得近乎死寂的屋子,守着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将那些翻涌的恐惧与不安,尽数压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她无比珍惜着和两个孩子相处的时光。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毯上,米哈伊尔会摇摇晃晃地抱着绘本扑进她怀里,娜塔莉娅则在摇篮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软声,银白的胎发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这样的时刻,像偷来的蜜糖,短暂得让人心慌。
西格玛清楚,自己终究只是一枚棋子。
费奥多尔的棋盘上,从没有永恒的存在,只有随时可以舍弃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