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束缚,是枷锁,是缠绕在所有人脖颈上的丝线,是编织蛛网的蜘蛛,冷眼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
无论是对渴望自由的自己,还是对渴求一个家的西格玛,皆是如此。
他要将所有人,都困在他亲手编织的蛛网里,动弹不得,直至窒息。
杀意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几乎要破膛而出。
想杀了他,想撕碎他,想将他精心编织的一切,都彻底毁灭,连一丝灰烬都不剩。
偏偏,费奥多尔是这世上唯一能理解他的挚友。
他们是同类,是黑暗里相互对望的影子,是彼此最默契的知己,可正是这份知己之情,才成了最沉重的镣铐,死死地锁住了他的脚步。
正因为是挚友,正因为这份羁绊深刻到足以洞穿灵魂,果戈里才非要亲手杀了他不可。
这份名为“理解”的联结,从来都和“自由”背道而驰。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叫嚣着,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可下一秒,果戈里忽然笑了。
那笑意带着极致的疯狂与偏执,银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光,像淬了毒的琉璃。
他缓缓抬手,戴着棕色手套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空气,像是在描摹一场即将到来的盛大终章,一场焚毁一切的狂欢。
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果戈里抬眼,望向站在晨光里的西格玛,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温柔,转瞬即逝。
西格玛。
不要怕。
很快。
很快你就会解脱了。
费奥多尔的蛛网,由他来撕碎。费奥多尔的束缚,由他来斩断。
他会给她真正的自由,给她一场,盛大而彻底的——
解放。
可风掠过耳畔时,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让果戈里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对费奥多尔的杀意,源于挣脱挚友羁绊的执念,那他对西格玛这份近乎偏执的关注,这份想要“解放”她的迫切,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不自由?
这份情绪像根无形的线,一头系着她的身影,一头缠在自己的心脏上,比腕间手套的压痕更磨人,更刻骨。
果戈里垂眸,银色的瞳仁里映出树影的斑驳,唇角的弧度冷了几分。
因为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两种感情截然不同。
如果果戈里想杀死西格玛,她甚至不会反抗,只会露出释然的笑,像终于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飞鸟,坠向无边无际的自由。
可那样的西格玛,他根本不会去杀。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消亡,而是她真正的、无拘无束的活着。
像风一样,像云一样,像世间所有渴望自由的灵魂一样。
这是果戈里给自己的,唯一的、心甘情愿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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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庭院里的银戒相赠之后,果戈里和费奥多尔就如融入阴影的雾,开始了神出鬼没的行踪。
他们的身影极少再出现在安全屋,偶尔留下的指令,也不过是几页字迹工整的纸笺,边角带着淡淡的墨水香,却淬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除此之外,便是电脑屏幕上冰冷跳动的字符,那些加密的信息、精准的坐标与时间,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着整个空间,连空气里都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西格玛便守着这座空旷的屋子,默默等待着属于自己的任务时间。
她指尖的银戒终日贴着肌肤,冰凉的触感像一道无声的提醒,嵌进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