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的廊柱蜿蜒着撑起琉璃般的穹顶,在晨光中折射出璀璨的光泽,繁复的雕花缀满檐角,云雾缭绕其间,将整座建筑衬得缥缈又庄严,宛如悬浮于天际的梦幻城邦。
那是天空赌场。
是费奥多尔曾对她许下的,名为“家”的承诺。
西格玛怔怔地站在原地,脚下的青草沾着晶莹的晨露,濡湿了她的裤脚,凉意顺着脚踝漫上来,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死死胶着在那座建筑上,像是要将它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深处。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温热的湿意迅速漫上眼底,模糊了视线里那座梦寐以求的建筑。
西格玛慌忙抬手去擦,指尖却触到一片滚烫的湿痕,才发现自己落了泪。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描摹它的模样,而此刻,它就这么真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积压的所有渴望、隐忍,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西格玛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喉咙。
齿尖抵着柔软的唇瓣,渐渐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那酸涩里,还掺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狂喜。
她望着那座空中赌场,粉色的眼眸里盛着水光,亮得惊人。
那是漂泊者终于寻到归宿的泪光,是孤鸟终于觅得巢穴的震颤。
费奥多尔为西格玛准备好了这座天空赌场。
从今往后,她会是这里唯一的主人。
直至棋局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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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还浸在黎明前的浅灰里,天空赌场的穹顶就已经漫过了第一缕稀薄的晨光。
客房的软床陷着一道浅浅的凹陷,西格玛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棉质睡裙柔软的布料。
她只睡了两个小时。
不,或许连真正的睡眠都算不上,只是闭着眼睛,任由神经像绷紧的琴弦般震颤。
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鼎沸的人声,指尖下的布料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碎那层单薄的皮肉。
今天是天空赌场正式营业的第一天。
世人皆知,这座悬浮于横滨上空的奢华赌场,自战后重建初期便矗立于此,距今已有十三个年头。
它见证过横滨经济的低谷与复苏,迎送过无数名流巨贾与亡命之徒,是赌徒们心驰神往的销金窟,更是横滨地界上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可只有西格玛自己清楚,这份沉甸甸的资历与荣耀,不过是“书”编织出的一场镜花水月。
虚假的,全都是虚假的。
她垂眸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银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但没关系。
她想,只要她还在这里,只要她还守着这片方寸之地,这些虚假就会一点点沉淀,一点点被镀上真实的光泽。
就像她自己,这个由“书”凭空捏造的存在,也终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锚点。
西格玛起身走向衣帽间,指尖触到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色燕尾西装时,指尖微微顿住。
料子是极上乘的羊绒,触手是近乎奢侈的绵软,指尖拂过时,能触到纹路凸起的细微触感,带着羊绒独有的、熨帖的温暖。
西格玛把它从衣架上拿下,冰凉的金属挂钩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
这件衣服的尺码是由费奥多尔亲自为她测量的。
脑海里猝然翻涌出那个俄罗斯的雪夜。
窗外的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壁炉里的木柴烧得正旺,噼啪声里溅起几点火星,落在炉壁上便转瞬即逝。
皮尺贴着西格玛的腰线收束,那勒紧的束缚感让她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直到那尺身从腰侧收回的瞬间,身侧忽然响起一声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