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她肩头那件西装的布料雏形,指腹碾过布料的纹路,动作轻缓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完工的藏品,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意味。
“西格玛。”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暖烘烘的空气裹着,却依旧冷得像窗外砸落的雪粒,没有半分温度,“记住一件事。”
西格玛的脊背瞬间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腹轻轻蹭过掌心。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壁炉的烟火气,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果‘猎犬’的人踏足这里——”费奥多尔的指尖慢慢移到她颈侧,指腹轻轻摩挲着细腻的皮肤,像是在丈量她脖颈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必犹豫,放弃这座赌场。”
西格玛猛地抬眼,睫毛上沾着的细碎热气遇冷,凝成了细小的水珠,顺着眼睑滑落。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让她拥有家之后,再放弃自己的家,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怎么可能!
费奥多尔显然看穿了她翻涌的心思,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头,视线不得不与他对上。
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湖,藏着算计与漠然,“棋子的价值,从来都在于它能为棋手换来什么,而不是它本身有多华美。”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热气濡湿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额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你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落在西格玛耳中,却让她的心脏狠狠一沉,坠进了冰窖里。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什么例外。
她只是比那座赌场,更有用、更合他心意的一枚棋子。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在费奥多尔的侧脸,将他唇边的笑意衬得格外温柔,也格外残忍。
思绪到此停止。
西格玛拿起白色西装,转身走向书桌,银质相框里,两个孩子的笑脸像春日里最明媚的暖阳,晃得人眼睫发颤。
一岁六个半月的米哈伊尔有着头柔软的黑发,紫罗兰色的眼眸亮得惊人。被他轻轻靠着的娜塔莉娅才五个半月大,银白的胎发软绒绒的,翠绿色的眼睛像浸在晨露里的嫩叶,懵懂又纯粹。
她错过了他们成长的好多时候。
西格玛轻轻抚摸照片上两个孩子的脸颊。
她拿起相框旁的打印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照片缓缓吐出,将那份鲜活的温暖定格成触手可及的具象。
西格玛捏着照片的边缘,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孩子们的笑脸,低头,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分别落下一个轻吻。
接着,她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张早已泛黄的车票。
那是她被“书”创造出来时,攥在手心的唯一物品,是她存在的最初证明,也是她漂泊无依的起点。
车票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上面模糊的字迹像是在诉说着一场无始无终的流浪。
西格玛抬手拢住衣领,将自己一寸寸裹进这件量身定做的桎梏里。
贴身的剪裁像是循着她骨骼的弧度而生,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身段,腰侧的线条被收得恰到好处,而胸前隆起的曼妙弧度,与冷冽干练的剪裁碰撞出别致的反差。
她将指尖探进西装内衬的暗袋,那位置正对着心脏跳动的地方,温暖而隐秘。
西格玛先将那张车票轻轻放进去,抚平褶皱,再把孩子们的照片叠在上面,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压了一下,像是要将这两样东西,连同自己的心跳,紧紧贴在一起。
指尖离开布料的瞬间,她仿佛能感受到车票粗糙的纹路与照片光滑的纸面,隔着羊绒面料,与心脏的搏动共振。
那是她的过往与念想,是她在这被设定的棋局里,唯一攥得住的真实。
西格玛站在全身镜前,一枚枚扣好西装的纽扣,又将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镜中人的半白半紫长发格外惹眼,松松垂落在肩头,衬得面容愈发精致秀美,纤长的眼睫像蝶翼般轻垂,敛住了眼底的些许不安。
抬眸时,那双淡粉色的眼眸如粉水晶般澄澈,眉眼间漾着一股近乎易碎的柔和。
西格玛抬手,指尖抚过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天空赌场和她,是同一种造物。是“书”的馈赠,也是“书”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