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薄唇微抿,没有说话,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的暗光。
太宰治从空间裂隙中坠落,显得格外狼狈,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
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领口,抬眼的瞬间,目光便落在了西格玛身上。
资料上的她,他已经见过很多次,真人倒是第一次。
西格玛正攥着熨得平整的白色西装衣角,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冷白的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带着她苍白脸颊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那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美感,像暴雨后勉强挺立的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却执拗地朝着光的方向舒展。
冷调的光线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寒潭里的星子,藏着不易察觉的倔强。
太宰治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这种感觉很陌生,既不是面对猎物时的玩味,也不是策划阴谋时的冷静,更像是脑海里某个模糊了许久的轮廓,突然被一双无形的手勾勒出了清晰的线条。
他曾在无数个百无聊赖的日子里,漫无边际地想象过所谓“理想的模样”,那影子始终是朦胧的、飘忽的,像浸在水里的墨,晕染开来便没了形状。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少女,那团模糊的影子骤然有了实体——是微微下垂的眼尾,是攥紧衣角时泛白的指节,是即便身处混乱也依旧挺直的脊背,是冷光下愈发显得脆弱又坚韧的眉眼。
太宰治的目光下意识地下移,落在果戈里紧紧揽着西格玛腰肢的手臂上。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箍在她纤细的腰上,像一道突兀的枷锁,破坏了眼前画面的美感。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只觉得身后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实在有些碍眼。
“啊。”
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在他喉间滚过,快得像错觉。
太宰治下意识地勾起唇角,惯常的慵懒笑意重新覆上眉眼,将那瞬间的恍惚彻底掩盖。
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领口,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恰到好处的玩味:“真是位美丽的小姐啊。”
话语出口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自然极了,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合心意的小玩意儿,随口发出的赞叹。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的恍然,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了连他都未曾预料的涟漪。
太宰治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西格玛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果戈里,眼底又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与深不可测,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与不悦从未发生过。
就像习惯了黑暗的吸血鬼,猝不及防被一缕阳光扫过指尖,下意识地缩回手,面上依旧是若无其事的从容。
只有指尖残留的触感,在提醒着他方才那转瞬即逝的、让他莫名心悸的震动。
而此刻,西格玛的目光越过费奥多尔,直直落在了太宰治身上。
棕发鸢眼的俊秀男人,慵懒随性的姿态下,藏着深不可测的锐利。
她认得他,看过他的所有资料,武装侦探社的太宰治,是和费奥多尔一样足智多谋,甚至同样危险的男人。
武装侦探社……西格玛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在赌场,伸手想要拉住她的少年——中岛敦。
那是她短暂的生命里,感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不需要给他们两个人解释吗?”
西格玛轻轻的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因为——”
果戈里忽然松开了搂着西格玛的手臂,动作干脆利落,却在她站稳的瞬间,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
随即,他向前一步,张开双臂,黑色的披风在火光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即将展翅的乌鸦。
果戈里伸手指向眼前的两人,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与疯癫,像个终于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欢迎来到我的越狱魔术秀,两位天才!”
费奥多尔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原来是这样啊。”
太宰治也跟着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惯常的玩味笑意重新覆上眉眼,看向果戈里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味:“原来如此。”
“我说对了吧?”
果戈里转头,看向身侧的西格玛,眼底的疯狂褪去些许,带着几分孩童般的雀跃,像在等待观众为自己的魔术鼓掌。
西格玛沉默了一瞬,目光在费奥多尔与太宰治从容的神色间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