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戈里没有用力,只是任由她的指尖擦过手套光滑的表面,那双被推开的手慢慢垂落下去。
指尖隔着薄薄的皮革,仿佛还残留着她方才的温度,空落落的。
西格玛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到哪都一样。”
说着,她轻轻挣开了果戈里的怀抱,迈步朝着太宰治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西格玛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太宰治愉悦的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真切的笑意。
那笑意漫过眼底的戏谑,在眼角眉梢漾开淡淡的涟漪。
走到太宰治身旁时,西格玛微微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果戈里,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果戈里,你一直在追随自由。现在的我选择太宰治,是我的自由。”
果戈里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应该叫我科里亚才对。”
那双银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不舍,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西格玛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过身,安静地站在了太宰治的身旁。
费奥多尔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唇边始终挂着一抹浅笑。
只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深邃的眸子里,正飞快地盘算着什么,若有所思。
看着西格玛跟着太宰治渐行渐远的身影,果戈里站在原地,披风的下摆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银色眼眸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他忽然低低地开口,语调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几分近乎戏谑的感叹:“我可怜的小娜塔莎,就这样被你的母亲抛弃了。”
果戈里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具的边缘,声音里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选择一个才见过第一次面的男人,奔赴一场可能通往死亡的结局,就这样……抛弃了自己的孩子们。”
果戈里比谁都清楚,西格玛这一转身,同样也抛弃了他。
可他又猛地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执念。
不——果戈里在心底对自己说。只有彼此相爱过的人,才算得上是抛弃。
而他和西格玛,从始至终就没有过相爱。
这场名为“羁绊”的戏码,不过是他一个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观众,一个演员。
念及此,一阵近乎癫狂的笑意忽然从心底涌上来,顺着喉咙漫出来,化作几声低哑的、破碎的笑。
不过,当他想到费奥多尔也同样被丢在原地时,心头那点翻涌的涩意,竟又奇异地平复了下去。
果戈里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静静坐着的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倚着冰冷的墙壁坐着。
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膝头,苍白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瓷光。
唇边那抹笑意从始至终都未散去,弧度轻浅得像是一触即碎的薄冰,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却无半分温度,只盛着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笑意里没有怅然,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被抛下的波澜,仿佛眼前这场离别、这场选择,不过是他棋盘上早已落定的一步棋。
他就那样安静地笑着,目光淡淡掠过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像在欣赏一出合心意的剧目,又像在盘算着什么更深的棋局,周身漫开的,是令人捉摸不透的诡谲与从容。
那是令果戈里打从心底里厌恶的从容态度。
明明同样被舍弃在这死寂的囚室里,费奥多尔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所有的变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换作平时,果戈里定要扑上去,用些疯癫的言语或是荒诞的举动,搅乱他眼底那份死水般的平静,看他失态才罢休。
可此刻,他却没那个心思了。
胸腔里那颗心正乱得像一团被狂风揉碎的线团,西格玛转身离去时的背影,那句“这是我的自由”,还有她避开自己目光时的模样,全都缠在一起,堵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太过分了,西格玛。
把我的心搅的一团乱,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连一个迟疑的眼神都不肯施舍。
果戈里攥紧了拳,皮质手套的纹路深深硌进掌心,那点钝重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口密密麻麻的涩意。
太过分了,果戈里一遍又一遍地想。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分不清是愤怒,是不甘,还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