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对他说一句“我爱你”,换得那把能杀死费奥多尔的匕首,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可话到嘴边,先一步涌上喉头的,是那些被操控、被欺骗的日日夜夜,是深入骨髓的别扭与恶心。
但当她想要歇斯底里地喊恨,比愤怒先一步落下的,会是滚烫的泪水。
西格玛好恨啊。
恨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样。
西格玛甚至忍不住去想,或许在某些转瞬即逝的片段里,她真的爱上了费奥多尔。
那掌控之下的温情,确实足够迷惑人。
可这些稍纵即逝的片段,转瞬间就被刺骨的恐惧彻底覆盖。
西格玛的理智在提醒她,那些都是虚假的,而清醒的认知之下,伴随而来的是更浓稠、更深邃的恐惧。
西格玛对费奥多尔的恐惧,从来没有停下过。
哪怕费奥多尔认为,他所做的都是“爱”的行为,也不会让西格玛遭受的痛苦减少分毫。
西格玛确实憧憬过费奥多尔。
憧憬过他的脑力,憧憬过他能将一切掌控在棋局之内。
可那不过是极度恐惧之下,扭曲出的、病态的憧憬。
西格玛知道,她永远都忘不掉费奥多尔。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感到痛苦。
所以有的时候,她恨不得自己死掉。
死了就不会去恨,也不会去爱了。
所有的情绪纠缠在一起,像乱麻,像锁链,像绳铐。
西格玛想,我恨费奥多尔,我只能恨他。
她望着他眼底的光,泪水滑落脸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恨你。”
恨也好,爱也好,为什么都这么痛苦?
费奥多尔听到了这个答案,眼底的光却亮了起来。
你一边流着泪,一边说我恨你——在我心里,这已经和你说你爱我,没有任何区别了。
这是费奥多尔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是他想要的回答。
在他预设的选项里,编号A的“我爱你”,编号B的“我恨你”。
西格玛选了B。
费奥多尔全然接受着,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西格玛,永远忘不了他。
这是多么让人满意的事啊。
你永远忘不了我,也永远别想忘掉我。
费奥多尔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缓缓笑了,一字一句,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告白:“我爱你。”
从今往后,任何人对西格玛说出“我爱你”,她首先都会想起此刻的他。
西格玛没有回应,只是咬着唇,一步一步走向他,伸手想要接过那把匕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刀柄的刹那——
费奥多尔的手指轻轻翻转,银质的刀刃瞬间调转方向,寒光一闪,狠狠刺入了西格玛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