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
西格玛的声音低了下去,掺入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那不止是恐惧,更是一种更尖锐的、面对无法解析之物的无措。
“他主动打晕了我,留我活着,甚至……甚至故意让我窥见了他异能力的边缘。”
她抬起头,目光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面前的空气,投向某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充满悖论的深渊。
“费奥多尔他……”她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让她坐立不安的核心问题,每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到底在想什么?”
这不像是一个简单的饶恕或疏忽。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字典里没有“偶然”。
他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嵌合在精密如钟表齿轮的计划里。
那么,留下她的意识,让她带着关于他异能的模糊感知醒来,这本身就是一个设计。
尾音落下,寂静中弥漫开更深的迷惘。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西格玛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攥紧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几分自责:“抱歉,我只看到了这么多,没能找到更有用的信息。”
太宰治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双总是盛满戏谑的鸢色眼眸里,此刻竟难得地褪去了几分轻佻,多了些难以名状的了然与沉静。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他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
太宰治当然明白费奥多尔的心思。
那个以操控人心为乐的疯子,那个视生命如草芥的谋略家,竟然也会有这般偏执的偏爱。
明明可以轻易抹杀,却选择留下。明明可以彻底掌控,却选择放手。
但如果是眼前这个人,那倒也不奇怪了。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西格玛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她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湿意,下唇的齿痕红得刺眼,整个人像株被狂风摧残后,依旧勉强支撑的幼芽。
太宰治想,眼前的人,他就收下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费奥多尔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图谋,计划暂停的时间有限,我们得赶紧回横滨。”
“我们”。
西格玛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黯淡的阴影。
她很清楚,这个词里,显然没有她。
哪怕他们曾为了生存短暂合作,哪怕她此刻狼狈不堪、毫无威胁,她曾经是天哀五人之一、是太宰治敌人的事实,也永远无法改变。
那些被操控着犯下的过错,那些站在对立面的过往,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她与“他们”彻底隔开。
西格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将所有不安与疏离都藏在沉默里。
太宰治像是看穿了她未说出口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倚在直升机旁的中原中也。
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惯有的调笑,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托付:“中也,麻烦你了。”
中原中也压了压头上的黑色礼帽,没应声,只是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了西格玛面前。
他俯身,双臂稳稳地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执行任务时的干脆,却又在触到她微凉脊背的刹那,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中原中也视线避开西格玛的眼睛,落在她咬得殷红的唇瓣上。
那颜色比他收藏的红酒还要艳几分,莫名地晃了他的神。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淡淡气息瞬间涌进鼻腔。
——那气息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甘草,混着尘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