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没有询问“愿不愿意”,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和提议。
在经历了天空赌场的覆灭、默索尔的生死逃脱、一连串的追杀与逃亡,以及此刻站在敌对组织首领面前的无措之后,这个提议突兀地出现,像黑暗中忽然递过来的一根绳索。
西格玛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和她小小的、狼狈的倒影,复杂难辨,却似乎……没有恶意。
对她来说,去哪里都一样。
天空赌场没了,天哀五人不是归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身边更是深渊。
世界之大,并无她的容身之所,有的只是下一个不得不去的地点,下一个不得不面对的未知。
既然如此。
眼前这个人,至少从结果上看,至今为止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甚至在刚才,替她挡开了那道令人不适的审视目光。
西格玛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指尖有些冰凉,带着虚弱的微颤,轻轻搭在了太宰治温热的掌心上。
“……嗯。”她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被楼顶的风吹散。
有个容身之处就好。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前方可能依旧是迷雾重重。
继续往前走吧,无论终点在哪里。
太宰治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力道不重,却足够稳当。
他没有再看森鸥外,只是拉着西格玛,转身准备离开直升机坪。
在他们身后,中原中也自始至终沉默着。
他看着太宰治伸出手,看着西格玛将指尖放上去,看着那简单的动作里蕴含的应允与交付。
帽檐下的蓝眼睛深邃如海,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那片暗色之后。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只是在太宰治牵着西格玛转身迈步时,他默然地移动脚步,从原本略微靠近西格玛的位置,走到了森鸥外的身旁站定。
黑色的礼帽压得更低了些,彻底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像一尊沉默的守卫雕像,立于首领身侧,姿态恭敬,却无形中拉开了与前方那两人的距离。
森鸥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邃,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着太宰治和西格玛离开的背影,又扫过身旁一言不发、气息却微不可察凝滞了一瞬的中原中也。
红围巾在愈发明亮的晨光中,色泽鲜艳得近乎妖异。
“真是有趣的发展呢。”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近旁的中原中也或许能听见,那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属于观察者和棋手的愉悦,“看来,横滨又要迎来新的‘故事’了。”
风继续吹过楼顶,卷走直升机残留的余温。
一场无声的交接与划界,在这清晨的港口□□总部顶楼,悄然完成。
而新的篇章,正随着太宰治牵着西格玛消失在通往楼内的入口处,缓缓掀开一角。
太宰治牵着西格玛的手,一路穿过港口□□大楼顶层冰冷空旷的走廊。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恰到好处地配合着西格玛有些虚浮的脚步。
掌心相贴的温度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温暖干燥的触感,像一根若有若无的线,将西格玛从直升机坪上那令人窒息的审视目光中,暂时牵引出来。
直到步入安静的电梯厢内,金属门无声滑合,将外界彻底隔绝,西格玛才仿佛从某种恍惚的状态中惊醒。
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
太宰治的手比她大上一圈,轻松地包裹着她的手指。
这触碰本身并不让人讨厌,甚至提供了某种支撑,但在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这份过于直接的连接忽然让她感到一丝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