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地、但很坚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指尖脱离温暖的刹那,清晨残留的寒意似乎又卷土重来。
太宰治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即自然垂落身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鸢色的眼眸望向电梯门上倒映出的、微微变形的两人身影。
无人按下的电梯自动向一楼降落,轻微的失重感弥漫开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指尖微微收紧,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回顾那转瞬即逝的温度与触感。
——纤细、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像受惊小鸟脆弱的骨骼。
电梯平稳抵达一楼,“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是港口□□总部庄严肃穆到有些压抑的大堂,光线从高窗透入,照亮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
零星的几名黑西装成员见到太宰治,均训练有素地颔首致意,目光在西格玛身上迅速掠过,不带任何多余的好奇或停留。
太宰治绅士地侧身,示意西格玛先行。两人之间恢复了一种礼貌而疏离的社交距离,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牵手从未发生。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平静地穿过空旷的大理石地面,走出那栋黑色巨兽般的建筑。
室外阳光渐盛,彻底驱散了晨雾。
横滨街道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海风、车辆尾气和远处港口的喧嚣,与默索尔冰冷的监狱、天空赌场虚幻的繁华都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真实的、嘈杂的、属于人间的味道。
太宰治在路边抬手,很快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拉开后排车门,手掌习惯性地虚挡在门框上方,看着西格玛沉默地坐进去,自己才从另一侧上车,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
车辆汇入车流。
西格玛靠着车窗,目光有些空茫地掠过窗外流动的街景,陌生的店铺招牌,步履匆匆的行人,寻常的城市景象。
太宰治也没有说话,只是同样望着自己那一侧的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似乎在思考什么,又或许只是放空。
车程不算太长,出租车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颇为老式,但维护得不错的公寓楼前。
太宰治了付钱,领着西格玛上楼,用钥匙打开三楼尽头的一扇门。
玄关处立着一个简约的金属衣架,太宰治随手将臂弯里那件染血的白色外套搭了上去。
衣角垂落,暗红的血渍在浅色衣架旁格外显眼。
公寓内部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
一种缺乏长期生活痕迹的、近乎临时居所的整洁。
色调是简单的米白与浅灰,家具很少,除了必备的沙发、茶几、矮柜,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或杂物,透着一种随用随取的临时感。
空气里有极淡的灰尘气味,混杂着一丝说不清的、类似绷带或药水的冷冽气息。
“暂时先在这里休息吧。”太宰治说着,走到客厅墙边,拿起电视遥控器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传出某个晨间节目的欢快音乐和主持人元气十足的对话声。
太宰治将遥控器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无聊的话可以看看这个。”
接着,他转向西格玛,语气寻常地交代:“我现在需要去一趟侦探社,处理一些事情,顺便请与谢野医生过来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身上的伤,她处理起来比我认识的所有医生都可靠。”
西格玛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那里正在播放一段电视剧的片段:穿着围裙的女性站在玄关,对着即将出门的男性微微鞠躬,口中的告别语清晰又温和。
太宰治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卧室去换衣服。
西格玛依言在沙发上坐下,背脊却依旧绷得紧紧的,连带着指尖都泛着点不易察觉的凉意。
电视的声音填满了空旷的客厅,她却没太看进去具体内容,只任由那些平静的日常对话与温馨画面,像一层轻柔的背景音,在空气里缓缓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