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玛的思绪轻轻飘散开来。
温馨的,寻常的家……
那是她一直渴望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太宰治从卧室出来,已换上了那身熟悉的沙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衬衫马甲和长裤,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走向玄关,弯腰穿鞋。
西格玛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静静落在他的背上。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句告别的话语似乎成了此刻唯一可参考的模板。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面对这个算不上熟悉、却给了她暂时容身之处的人,她是不是也应该说点什么?
在他拉开门,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西格玛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音量不高,甚至有些生涩,但终究清晰地模仿了出来:
“……路上小心。”
太宰治正要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扶着门框,缓缓转过头。
晨光从门外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西格玛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纤长的眼睫轻轻垂着,又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停栖在暖阳里的蝶翼。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出乎意料的内容。
那短暂的凝滞像被按下的暂停键,连走廊里掠过的风都仿佛慢了半拍。
太宰治看向西格玛,少女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眸光澄澈,安静地望着他,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那句生疏的叮嘱,在他心底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鸢色的眼眸里,惯常笼罩的迷雾似乎被吹开了一角,露出底下一点干净的、微亮的怔忡。
随即,那惯常的、带着些微轻浮和疏离的笑意重新浮现,但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
他微笑着,向屋内的西格玛点了点头。
“啊,谢谢。”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他与公寓内部隔绝开来。
太宰治站在走廊里,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上方才那礼貌的微笑渐渐淡去,转化为一种更私人、更难以解读的神情。
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细碎的东西,正在无声地微微漾动。
刚才那句生疏却认真的“路上小心”,配合着清晨阳光下少女坐在他客厅沙发上的身影……
简直就像自己的妻子一样。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来,没有任何讽刺或解构的意味,纯粹得让太宰治自己都有些意外。
紧接着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清晰、简单、甚至让他有些陌生的暖流。
是愉悦。
非常简单的愉悦。就像偶然看见一朵花开在路边,或者喝到一杯恰到好处的热茶。
无关算计,无关西格玛背后的重重谜团,更无关她身上的种种价值。
仅仅是因为在这个他通常只视作落脚点的、缺乏生活气息的冰冷空间里,有人用略显笨拙的语调,给了他一句最平常不过的、属于“家”的送别。
这种平凡的、几乎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互动,此刻由这个来历成谜、伤痕累累的少女重现,带着一种奇异的、直击心底的力量。
它不沉重,不复杂,只是轻轻地、确切地,碰触到了他心底某个连他自己都很少探访的角落。
心房在一瞬间被柔软的撞击了一下。
太宰治低低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被这样嘱咐的感觉……是这样的。
心底那点愉悦像小小的气泡,轻盈地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