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床上昏睡的人,看着她因为难受而微微噘起的、干燥的嘴唇,看着她即使狼狈至此,也难掩的美丽轮廓。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底。
并非算计,并非单纯的兴味,而是一种更加具体、更加沉重的……责任?
或者说,是一种目睹了极致脆弱后,自然而然产生的、想要守护其不至于彻底破碎的微妙牵绊。
太宰治拿起水杯,用棉签沾湿,轻轻润湿她干裂的唇瓣。
“睡吧,”他低声说,像是一个承诺,又像是一句叹息,“会好起来的。”
夜色在冷毛巾的反复浸润和渐沉的呼吸声中,愈发浓稠。
太宰治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时间在寂静和重复的动作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维持着一个并不算舒适的姿势,手肘支在膝头,目光始终落在西格玛的脸上,近乎一种沉静的凝望。
退烧药和伤口处理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抚,让她陷入了稍深一些的睡眠,却绝非安宁。
她的眼睫仍旧不时颤动,像风中的残羽,眉心时而拧起细微的褶皱,仿佛在梦中依旧跋涉于某片灼热的荒原。
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短促而灼热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含混不清的呓语,是太宰治听不懂的音节,或许是俄语,或许只是高热中的混沌呻吟。
墙上的时钟指针,在寂静中划过一格又一格,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嗡鸣。
四个小时了。
太宰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时钟上,又移回来。
他起身,动作轻缓地从医药箱里取出电子体温仪。
冰凉的探头轻轻贴在西格玛的耳后,“滴”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无法忽视的高度。
还在烧,而且不低。
必须再吃一次退烧药了。
太宰治重新拿出退烧药,倒好温水。
他回到床边,俯身轻声唤她:“西格玛,醒一醒,该吃药了。”
这一次,西格玛的反应更加迟钝。她只是艰难地掀开一点眼缝,淡粉色的眼眸里雾气浓重,几乎找不到焦距,只剩下高热灼烧下的迷茫和生理性的泪水。
她似乎听不见,或者无法理解他的话,只是本能地因为不适而微微偏头躲避。
“西格玛?”太宰治又唤了一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烫红的脸颊。
她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呜咽,像是回应,又像是纯粹的难受。
看来指望她自己配合吃药不太可能了。
也许是持续的炎症消耗太大,也许是紧绷的神经彻底崩塌后的反噬,西格玛的意识似乎沉入了更深的泥沼。
太宰治沉默地看了她两秒,忽然低低地、近乎自语般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你啊……可是我第一个这么照顾过的人。”
他将水杯和药片暂时搁在床头柜上,随即在床沿坐下,一只手绕过西格玛汗湿的颈后,掌心小心地托住她的后脑。
触手所及,是异常滚烫的温度,还有柔滑贴肤的发丝。
他的动作稳定而轻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仔细,缓缓将她的上半身从枕头上揽起,让她无力地侧靠进自己怀里。
西格玛的脑袋软软垂下,恰好抵在他温热的脖颈肩窝处。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还有灼人的热度。
这个姿势比单纯躺着更容易喂药,也更……亲密。
肌肤相贴的面积骤然增大,她全身的重量与热度,毫无隔阂地传递过来。
太宰治调整了一下手臂的支撑,让她靠得更稳。
这个拥抱的姿势,让他有了瞬间的怔忡。
太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