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腰间被子覆盖的位置,“但伤口还不能沾水,用热水好好擦擦身子,会舒服很多。”
太宰治走向衣柜,打开,从一堆相似的浅色衬衫里随意抽出一件,走回来递给她。
“擦完换上这个。我的,干净的。”
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递一杯水。
是他的衬衫。柔软的棉质布料,折叠整齐,散发着洗涤剂干净的淡香。
西格玛接过,指尖触到布料的那一瞬间,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布料很软,贴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在经历了那些滚烫的煎熬、狼狈的虚弱之后,这点微不足道的羞赧,似乎都显得多余而奢侈。
西格玛只是点了点头,将衬衫拿得更紧了些。
“与谢野医生已经在侦探社了,”太宰治继续说着安排,走到小厨房区域,打开冰箱,“她是最好的医生,等会儿带你去让她看看,彻底放心。现在,先吃早饭,你需要能量。”
冰箱门合上的声音,平底锅放在灶台上的轻响,燃气灶打火的咔哒声。
一连串细碎的响动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
很快,冷冻煎饺在热油中发出的滋啦声充满了小小的空间,随之而来的是焦香和味增汤渐渐煮沸的、温暖咸鲜的气味。
太宰治背对着她,砂色风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算不上熟练,却也从容不迫。
油星偶尔溅起,他便微微侧身避开,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西格玛拿着那件干净的衬衫,又在床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身体深处依旧泛着酸痛,尤其是腰侧的伤口,在动作时传来清晰的、带着钝感的刺痛。
她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衣襟。
昨夜为了处理伤口,是她自己把衣服解开了。
目光落在胸口和腰腹已经换过的干净包扎上,西格玛没去多想,也没去多说。
她只是抬手,一颗一颗地将扣子重新系好,直到领口严实地合拢,遮蔽了其下包裹着绷带的肌肤。
每动一下,腰侧都牵扯着疼,西格玛微微蹙眉,又很快放松下去。
然后,她慢慢掀开被子,踩上微凉的地板,扶着床沿站稳,适应了片刻眩晕感。
身体还有些晃,但比昨夜好多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玄关处的衣架。那件染血的外套,还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西格玛走过去,伸手取下。
左侧腰腹处,布料被撕裂开一个狰狞的破洞,周围是大片干涸成深褐色的血迹,
那是费奥多尔的匕首留下的印记。
西格玛的视线没有在那片污浊上停留,面无表情地将手指径直探向胸口内侧。
那里有一个暗袋。
暗袋中间,一道细密整齐的缝补痕迹横贯其上。
那是更早之前,在天空赌场,同样来自费奥多尔的伤,由她自己亲手缝补。
指尖探入暗袋内侧,触到了两张叠放在一起的纸片。一张硬挺,边缘清晰。另一张则柔软单薄,浸透了某种液体,几乎要与内衬的布料黏在一起。
她先抽出了那张硬挺的。
是那张照片。即使在清晨寡淡的光线下,照片上两个孩童毫无阴霾的灿烂笑脸,依然有着灼人的力量。
只是正中间,那道笔直深刻的裂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将原本紧紧依偎的两个小小身影,残忍地割裂开来。
裂痕穿过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分隔在无法跨越、无法触及的两个世界。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孩子的笑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颤抖着,抚过相纸光滑的表面,划过那道凸起的裂痕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