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如此真实,带着穿透时光的暖意,却又被那道冰冷的沟壑隔绝,变成了挂在记忆悬崖边的、遥不可及的幻影。
西格玛看了很久,久到厨房里传来盘子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动作极轻,将照片小心的放进了裤子一侧的口袋里。
然后,她才拿出另一张纸片。
是那张车票。
印着“世界上不存在的地方”的车票。
此刻,它几乎被深褐色的血迹完全浸透,字迹模糊成一团,只剩下一个大概的票根形状,还萦绕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
西格玛垂眸看着它,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手里拿着的只是一张被雨水打烂的废纸,与己无关,与任何情绪无关。
几秒钟后,她同样将它塞进了同一个口袋。
照片在上,车票在下,两张轻薄的纸片叠在一起,贴着大腿外侧,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
她将染血的外套重新挂回衣架,然后拿着那件干净的衬衫,走进了浴室。
关上门,隔绝了厨房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
浴室里还残留着昨夜消毒水若有若无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
西格玛在狭窄的空间里站定,面对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疲惫空洞的女人。
她解开身上那件皱巴巴、沾着汗味的衬衫纽扣,脱下,又褪下那件黑色的、蕾丝边缘的文胸。
冰凉的空气瞬间接触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镜中的身体白皙得近乎透明,腰腹间缠绕着洁白的绷带,心脏上方也贴着一小块纱布。
浅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勾勒出瘦削的锁骨和圆润的肩线。
伤痕与柔和的曲线以一种突兀又和谐的方式并存,展示着脆弱,也展示着某种顽强的生命力。
她拧开热水,氤氲的蒸汽很快升腾起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身上那些新旧伤痕的轮廓。
西格玛用浸湿拧干的温热毛巾,开始慢慢擦拭身体。从脖颈到手臂,从胸口到后背,小心翼翼地避开包扎的地方。
热水带走黏腻的汗意,皮肤渐渐变得清爽,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混杂着血腥、硝烟、失去与短暂温存的东西,却无法被轻易擦拭干净。
毛巾擦过皮肤,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的动作很慢,不只是因为身体的虚弱和对伤口的小心,更因为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清理一场战役过后的狼藉,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心底的。
浴室门外,早餐的香气越发浓郁。
煎饺焦香的边缘气味,味增汤醇厚的咸鲜,构成了一种平凡却坚实的烟火气。
太宰治将两份早餐在小小的餐桌上摆好,筷子整齐地放在一边。
他解下身上那件略显突兀的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浴室门。
门内持续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间歇着毛巾摩擦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白色的蒸汽顽强地从门板底部的缝隙中钻出,丝丝缕缕,带着潮湿的热意和一丝极其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扇门,然后移开视线,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横滨街道。
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落在横滨高低错落的建筑上,给冰冷的玻璃和金属涂层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街道上车流渐密,远处港口的轮船传来低沉的汽笛声。
太宰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鸢色的眼眸映着窗外的景致,深处却是一片平静的深海,将所有夜间翻涌过的思绪,妥帖地收纳于无人可见的寂静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片刻的寂静后,门锁轻轻转动,门被拉开。
西格玛走了出来。她穿着太宰治的衬衫,浅色的布料在她身上显得异常宽大,肩线滑落到手臂,下摆几乎遮住了她的大腿中部,空荡荡的,越发衬得她身形纤细。
浅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发梢还在滴水,浸湿了一小片肩部的布料,透出底下肌肤更朦胧的轮廓。
她的脸上被热水蒸出淡淡的粉色,冲散了些许苍白,唇瓣也沾了点水汽,显得更加柔软。
西格玛一只手不自觉地揪着胸前的衬衫布料,将其拢紧,以抵御布料过于空旷带来的不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