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接过便条,目光却依旧徘徊在西格玛身上。
她穿着新裙子有些不自在地站在与谢野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边,眼神低垂,似乎还在消化刚才治疗和谈话中涌入的大量信息。
然而,“吸奶器”这个关键词,以及与之相连的医嘱,足以让太宰治快速理解现状——她正在哺乳期。
这个认知让太宰治心中那点原本轻盈的、带着些许新奇与愉悦的关注,陡然沉了沉,变得复杂起来。
“好啊,交给我吧。”
他扬起惯常的笑容应下,声音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购物任务。
但心底,费奥多尔和果戈里的名字再次掠过,带着比之前更清晰的寒意。
他们对西格玛所做的事,留下的痕迹,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具体、还要糟糕。
将一个诞生仅三年的“存在”推入母亲的角色,留下沉重的生理负担和心理创伤……这远非一句“罪孽深重”可以简单概括。
他走到西格玛面前,微微弯下腰,让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放得柔和:“走吧,西格玛。我们去买些你需要的东西。”
西格玛抬起眼,轻轻点了点头。
商业街不远,步行就可以到达。
清晨的阳光暖融融的,街道两旁的樱花已开始绽放,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如雪般簌簌落下。
太宰治领着西格玛走进一家风格简约的女装店。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自然地落在西格玛身上:“欢迎光临!是为这位小姐选衣服吗?请问需要什么尺码呢?”
西格玛怔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
片刻后,她报出了一串数字,精确到厘米,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诵资料:“上衣,胸围是……腰围……肩宽……裤装或裙装,腰围……臀围……”
这些数字如此流利地从她口中吐出,与她此刻略微迷茫的神情形成微妙反差。
报完尺寸,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揪了揪身上连衣裙的衣摆,眼睫轻颤了一下。
太宰治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冰冷的环境,费奥多尔拿着软尺,“测量”着的她,而西格玛只能被动地接受,将这些数字刻入记忆。
店员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样,只是惊叹道:“啊,这比例真好!身材太棒了!小姐您稍等,我这就去拿几件适合您尺码和气质的新款来试试。”
她转身去取衣服,又笑着对太宰治说:“先生您真有眼光,女朋友这么漂亮。”
西格玛愣了愣,急忙开口:“不,我们不是——”
“啊呀,解释起来会很麻烦的哦。”太宰治适时地、用一种略带困扰又隐含笑意的语气打断了她,朝她眨了眨眼,“店员小姐也只是热心嘛。”
西格玛张了张嘴,看着太宰治那双含着戏谑却又深邃的鸢色眼眸,最终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接过店员抱来的几件衣服,小声道了谢,便匆匆走进了更衣间。
太宰治站在挂满衣架的展示区旁,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件衬衫的袖口,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真是……愉悦的误会。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陌生而清晰的悸动。
从这个“误会”中剥离出的,不仅仅是恶作剧得逞般的趣味,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感到些许惊讶的……渴望。
原来如此吗?
渴望和西格玛建立那样的关系——被旁人理所当然地视作一体,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在她的身边,照顾她,拥有她……
仅仅是想象一下那样的可能性,一股混杂着暖意、酸涩和某种近乎战栗的愉悦感。
就像春日破冰的溪流,悄然漫过心田,在他常年荒芜的心房深处荡漾开细密的波纹。
这感觉太过陌生,又太过鲜明。
让他既想探究,又想逃避。
就在这时,更衣间的帘子被轻轻拉开。
西格玛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一条浅咖色的格纹半身裙,比之前的连衣裙更添了几分柔软和日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