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个略显沉重的袋子:“还是让我来吧。”
两人再次离开武装侦探社,坐上出租车。
窗外的街景向后流逝,樱花依旧在城市的角落静静飘落。
车厢内很安静,西格玛靠着车窗,似乎有些累了,闭目养神。
太宰治没有打扰她,只是目光偶尔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然后移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那栋熟悉的三层公寓楼下。
太宰治领着西格玛走上楼梯,回到那间他暂时安置她的住所。
进门后,他将手中的几个袋子妥善放好,尤其是那个装着吸奶器和母乳的袋子,放在了厨房料理台上较为阴凉的位置。
“你先休息,卧室在那边。”太宰治指了指卧室的门,随即又补充道,“我睡客房就好。”
西格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谢谢。”
“不用客气。”太宰治笑了笑,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些,让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进来一些,“需要什么就告诉我。”
西格玛点了点头,走向卧室。关上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太宰治正背对着她,站在客厅中央,身影修长,沙色的风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微微仰头,看着窗外飘过的云,侧脸线条在光晕中有些模糊。
这个救了她,收留她,为她奔波,此刻将卧室让给她的男人,身上缠绕着太多她看不懂的迷雾。
却又在此刻,给予了她一片短暂而安稳的栖身之地。
门轻轻合上,隔绝出两个空间。
太宰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卧室里传来轻微的、仿佛终于放松下来的窸窣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羽毛掠过心尖,却让整个公寓的空气都变得不同。
他垂眸看着脚下光斑移动的轨迹,什么也没做,只是低着头,任由某种庞杂的思绪在寂静中沉浮、凝聚。
窗外的樱花,还在不知疲倦地,静静飘落。
太宰治在客厅中央站了许久,像一尊突然被按下暂停键的雕塑。
直到卧室里所有细微的声响彻底归于平静,仿佛里面的那个人终于坠入了不安却必需的睡眠。
这时,他才像是重新被注入了动力,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动作。
太宰治走到沙发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俯身,将之前随意放在茶几上的几个购物袋,那些装着新裙子、内衣的袋子一一整理好,搁在角落。
动作不紧不慢,指尖拂过印着精致logo的纸袋表面,仿佛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装着药和说明书的袋子上。
他拿起它,在沙发里坐下,就着窗外渐趋柔和的午后光线,仔细地阅读起那些服用说明、注意事项。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是一种罕见的、纯粹的专注,与平日里那种浮于表面的嬉笑或深不可测的谋划都不同。
每天三次,饭后服用,忌生冷……
太宰治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说明文字划过,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勾勒出西格玛苍白着脸,乖乖吞下药片的模样。
啊……
他知道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这个事实像一枚沉入深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没有轻视,没有世俗的评判,只有一种更为沉重的东西——怜爱。
是的,怜爱。
为她过早被剥夺的选择,为她被迫承担的重负,为她在懵懂中摸索的母职,也为她此刻孤身一人承受着身体与思念的双重痛楚。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感到怜爱,那他就离陷进去不远了。
太宰治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洞察人心,包括自己的。这份清晰认知非但不能阻止情感的滋生,反而像催化剂,让那陌生的情愫在自我剖析的显微镜下无所遁形,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