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呀。
他在心中无声地叹息,那叹息里却没有多少无奈,反而缠绕着一丝连自己都感到惊异的、近乎认命的柔软。
嘴角牵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却又温柔无比的弧度。
鸢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蛊惑着我的心的西格玛小姐……
他身体向后,缓缓靠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抬起一只手,手背轻轻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天花板的灯光。
指尖触及的皮肤微凉,却能感受到底下血液加速流动带来的细微温度。
真是位不折不扣的魔女啊。
这个称呼毫无贬义,甚至带着一种心甘情愿的、被俘获的叹息。
她不曾有意施展任何伎俩,只是存在着。
带着她的伤痕、她的纯白、她矛盾的特质和沉重的过往,就这样突兀地闯入他精心构建的、对一切皆保持疏离的世界里。
然后……轻而易举地,让他方寸大乱。
此刻的西格玛和他只隔了一扇门。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她在属于他的卧室里,或许正换上他为她挑选的那套柔软睡衣。
浅米色,棉质,和他想象中的她一样,干净又脆弱。
然后,她会躺在他睡过的床上,枕着他枕过的枕头,被他的气息无声包围。
他仿佛能“看见”她蜷缩在他的被褥间,半紫半白的发丝散在枕上,苍白的脸颊在睡眠中终于放松,或许还会因为低烧而泛着淡淡的粉。
仅仅是想象这个画面——
太宰治放在额头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点白,感觉心口被一种柔软至极的东西填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就觉得无比的可爱。
他无声地在心里对那个一墙之隔的人诉说。
从她紧张时揪住衣角的手指,到她茫然听讲时颤动的睫毛,从她因羞涩而泛红的脸颊,到她强撑平静报出孩子年龄时轻颤的嘴唇……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觉得如此可爱。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贪婪地摄取、珍藏,然后在脑海中反复描摹。
这份“可爱”超越了外表,渗透进她笨拙的坚强、纯粹的困惑,甚至那深不见底的悲伤里。
它危险地撩拨着他常年冰封的心弦,发出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而战栗的共鸣。
“呵……”
一声极轻的、气音般的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太宰治放下搭在额头的手,转而用掌心轻轻覆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掌心之下,睫毛刷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
视线被彻底遮蔽,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捕捉着卧室方向任何一丝可能的声响。衣料的摩擦,床铺轻微的吱呀,甚至只是她翻身的窸窣。
然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在耳膜上敲击出清晰的鼓点。
视野陷入一片温热的黑暗,唯有脑海中她的影像愈发清晰。
指尖能感受到自己眼睑的微热,和底下加速搏动的血脉。
怎么办?
一种近乎无助的、甜蜜的焦灼感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顺着脊椎爬升,让他几乎想蜷缩起来,又或者做点什么来宣泄这满溢的情绪。
或许是绕着房间走几圈,或许是打开窗户让冷风吹一吹发热的头脑。
可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维持着那个以手掩目的姿势,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独自消化着这份过于汹涌的悸动。
他的胸膛随着深呼吸缓缓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极淡的气息,混合着新衣的纤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的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