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提问都很具体,选择也给出明确的选项,不会让西格玛陷入“随便”的茫然。
西格玛大多只是点头或简短回应,目光却跟着他的动作,看着他把挑选好的物品一样样放入购物车。
新的洗漱用品、柔软的毛巾、新鲜的蔬菜、肉类、牛奶,还有那袋红润的苹果。
购物车渐渐满了起来,充满了生活琐碎又实在的气息。
太宰治的语气一直很平和,甚至算得上温和,聊的也都是眼前的东西或晚餐的打算,没有触及任何沉重的话题。
西格玛略显紧绷的神经,在这种日常的、充满烟火气的闲逛中,不知不觉松弛了一丝丝。
回到公寓,西格玛先将买回来的东西归类放好。
然后,她走进厨房,从冷藏袋里取出那几只装着母乳的瓶子,拧开盖子,将里面已经不再适宜储存的乳汁,静静倒入水槽。
乳白色的液体随着水流消失,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作很轻,很仔细地将瓶子冲洗干净。
晚餐是简单的日式家常菜。
太宰治负责煮饭和主菜,西格玛主动接过了处理蔬菜的工作。
她站在料理台前,拿着刀,小心翼翼地将胡萝卜和洋葱切成均匀的块。手法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太宰治没有打扰她,只是在她偶尔停顿时,用余光确认一下她的状态。
饭菜上桌,依旧是安静的进食时间。味道很好,温暖的食物落入胃里,带来实实在在的慰藉。
饭后,西格玛自觉地拿出了药片。太宰治已经为她倒好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放在她的手边。
她吃药的样子还是那么乖顺,接过去,吞下,然后双手捧着空杯,指尖感受着残留的暖意。
“晚上记得……”太宰治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西格玛点了点头:“嗯,会用。”
指的是吸奶器。这是她身体现状带来的、无法回避的日常程序,带着一点不便和私密的不适,但必须完成。
西格玛转身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与声响后,寂静笼罩下来。
她从袋子里取出消过毒的吸奶器组件,在床边坐下。
解开衣襟时,胸口传来的沉坠胀痛感让她微微蹙眉。
冰冷的触感最初令人瑟缩,但随着仪器规律的轻响启动,那种紧绷的、带着刺痛的充盈感被缓缓抽离,逐渐转化为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
她闭上眼,感受着这具身体在履行完一项它自己“记得”的职能后,所呈现出的疲惫与释放。
完成后,又是两瓶接近300毫升的乳白色液体,在瓶壁内微微晃荡。
西格玛拿起它们,指尖能感受到微热的体温。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整齐摆放的食材和之前买好的牛奶。
她停顿了几秒,眼神落在空荡的冷冻层,似乎在思索什么。
最终,她没有选择倒掉,而是找出两个专用的母乳储存袋,小心地将瓶中的乳汁转移进去,封好口,贴上简单的日期标签,然后俯身,将它们并排放在冰箱冷冻室的最下层。
透明的袋子紧贴着冰冷的金属隔板,迅速蒙上了一层白霜。
太宰治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倚在厨房门框边。
他看到了她蹲下的背影,看到了她手中那两个袋子,也看到了她拉开冷冻室、将它们小心翼翼放进去的动作。
他的目光在她专注的侧脸和那两袋迅速冻结的液体上停留了一瞬,鸢色的眼底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复杂难辨。
但他什么也没说,没有询问,也没有评论,只是在她关上冰箱门、直起身时,用一如既往平稳的语调开口:“浴缸的水已经放好了,温度应该刚好。你可以去洗个澡。”
西格玛蹲着关好冰箱,闻言愣了愣。她转头看向他,客厅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平静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家务流程。
她看着已经闭合的冰箱门,里面封存着源于她身体的、带着未来不确定性的馈赠。
西格玛收回视线,再次望向太宰治,声音很轻,却比之前多了些切实的波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