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注意到西格玛似乎一直屏着呼吸,直到听见他的评价,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然后,她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小口地开始吃饭。
这个细微的次序,等待他的评价,确认他的反应,然后自己才安心进食,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太宰治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异样的涟漪。
一种极其陌生又异常鲜明的既视感击中了他。
这场景,这氛围,这无声的默契与期待……像极了那些世俗描绘中,最平凡也最亲密的关系开端。
新婚夫妻。
这个词语毫无预兆地跳进他的脑海,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近乎甜腻的温暖。
太宰治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深,不动声色地继续品尝着眼前的饭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对同居人厨艺感到满意的普通食客。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低低地笑,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沉迷。
不得了,他想,这感觉……真像啊。
像两个刚刚开始共同生活的人,带着一点试探,一点努力,一点想要让对方满意的笨拙心意。
而他,竟荒谬地在这虚构的日常里,品尝到了一丝真实的、令人心跳微乱的餍足。
太宰治笑眯眯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慢,仿佛要将这短暂错觉的每一分滋味都拓印下来。
灯光,食物热气,对面安静进食的人,还有自己心中那丛无声燃烧的、晦暗而温暖的火焰。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而他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溺。
晚餐结束后,太宰治利落地起身,开始收拾碗碟。
“今天让我来洗吧,”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温和,“你做饭已经很辛苦了。”
西格玛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伸手,却见他已经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水流声响起。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慢慢跟过去,倚在厨房门边。
太宰治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正熟练地冲洗着碗盘上的泡沫。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种与这份琐事格格不入的优雅。
看了一会儿,西格玛默默走到水槽另一边,拿起那双被他放在台面上的筷子,就着流动的温水,用手指细细地、一根一根地搓洗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工作。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水槽的距离,没有交谈,只有水流声、碗碟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她指尖摩挲过竹筷的细微声响。
灯光将他们靠近的身影投在墙上,偶尔交叠。
太宰治的余光能瞥见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还有那双小心清洗着筷子的、不再显得那么无措的手。
她没有试图承担更多,只是安静地、固执地分担了这微小的一部分,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存在的合理性,又像是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回应。
这细微的协作,比预想中更熨帖地融入了这个夜晚。
洗碗的活计很快完成,西格玛将擦得干干净净的筷子仔细放进筷笼,然后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澡”,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等太宰治将厨房最后一点水渍擦干,走出客厅时,浴室的门已经关上,里面传来淅沥的水声。
空气里弥漫开湿润的暖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清甜香气。
他在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西格玛带着一身蒸腾的热气走出来,发梢还滴着水,脸颊被熏得红扑扑的,像覆了一层柔光。
她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向他,声音比平时更软:“洗澡水……我重新放好了,温度应该刚好。”
太宰治抬眼,对上她水润的眸子,心尖像是被那氤氲的热气轻轻烫了一下。他弯起眼睛:“啊,谢谢,真是周到呢。”
等他泡完澡出来,浑身松快,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西格玛已经吹干了头发,正抱着一小篮衣物。
“那个,”她抬眼看他,征求意见般说道,“我打算洗衣服……你把换下来的衣服给我吧?一起洗。”
她的语气里有种理所当然的体贴,仿佛这已是他们之间不言自明的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