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光线与他的身影。
太宰治站在原地,听着门锁合拢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几不可闻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最终,他也转身,走向了作为临时客房的房间。
公寓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声,以及这片黑暗里,两个房间中,各自沉淀下来的、平缓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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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屋檐下滴落的雨水,规律而平静地向前。
西格玛身体里那股深层的疲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不安。
关于依赖,关于亏欠。
她开始尝试做些什么,笨拙地,却异常坚持。
最初只是收拾用过的餐具,仔细洗净擦干。
接着是整理略显凌乱的沙发毯,抚平每一处褶皱。
后来,她开始留意食材的消耗,在太宰治下班前,尝试准备一些简单的晚餐材料。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僵硬,却透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认真。
太宰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双纤细、曾经或许只执掌过赌局或承受过伤害的手,如今正拿起属于他的马克杯,用柔软的布巾里里外外地擦拭。
看着她将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沙色风衣拿起,轻轻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仔细挂进衣橱。
看着她站在料理台前,对着食谱蹙眉,然后小心地将蔬菜切成并不均匀的块。
一种隐秘的、近乎愉悦的满足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在他心间悄然窜过。
这不仅仅是对整洁的欣赏。
而是一种标记,一种无声的宣告。
看着原本冷清空寂、只属于他临时栖息的角落,被她一点一点地触碰、经过、整理,留下她存在的痕迹。
叠放整齐的靠垫,洗漱台上立着的一蓝一粉一对牙刷,冰箱里按照她的习惯重新归类的食材……
这片属于他的、尚且“空白”的领地,正被一种温和而无孔不入的气息悄然包裹。
这感觉奇异而陌生,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归属意味,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感到惊异的暖意和……沉迷。
但太宰治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略带倦怠的笑意。
有时甚至会调侃两句:“哦呀,西格玛今天把这里收拾得这么干净,我都要找不到我的钢笔了呢。”
或是,“汤的味道进步很大呢,下次可以试试少放一点盐。”
他的鼓励总是轻描淡写,却精准地落在她每一个微小的努力上,让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眼底那点不确定的微光变得踏实一些。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厨房里飘出淡淡的、混合着味醂与酱油的香气。
西格玛系着那条略显宽大的素色围裙,背对着他,正专注地看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炖菜。
她的侧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几缕发丝从耳后滑落,随着她搅动汤勺的动作轻轻晃动。
“可以吃饭了。”
西格玛将盛好的米饭和炖菜端上小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太宰治从善如流地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浸满汤汁的萝卜送入口中。
他细细咀嚼,然后鸢色的眼睛弯了起来,清晰地赞道:“嗯,味道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