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办公室里只剩下太宰治和西格玛两人。
西格玛收拾好随身的小包,走到太宰的工位旁,少见地开口:“太宰先生,今天我需要去采购一些……个人的东西,可能会晚点回去。”
太宰治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奋笔疾书,手边还压着国木田临走前拍下来的、写满了“今日必须完成”的任务清单。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鸢色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嘴角却依旧弯着惯有的笑意。
“啊啦,是这样吗。”他笔尖一顿,视线先扫过桌上没写完的报告,又落回西格玛有些局促的脸上,语气里藏不住遗憾,“真可惜呀,本来还想和你一起走的——”
太宰夸张地叹了口气,朝西格玛笑了笑,这才重新低下头去,手指却没急着落笔,而是又叮嘱了一句:“记得注意安全,别太晚回来。要是拎不动东西,随时给我打电话哦。”
太宰治的笑容和平常一样随意,但西格玛总觉得,那笑意里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种了然?一种期待?她不确定。
“谢谢。”西格玛暗暗松了口气,换好鞋子,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往常的超市,而是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来到了附近一条传统的商业街。
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倾斜,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格玛走在石板路上,两旁是挂着暖帘的各式老店:和果子屋、茶铺、文具店、古董店……
她在一家和服店前停下脚步。店门是传统的木格子构造,橱窗里展示着精美的和服。
一件淡粉色的振袖绣着飞舞的蝴蝶,一件深蓝色的访问着有银色的流水纹,一件纯白的浴衣配着靛蓝色的牵牛花图案。
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在橱窗的灯光下静静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西格玛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风铃在春日傍晚的微风中摇动。
店内比想象中更宽敞,高高的天花板下,和服按照颜色和材质整齐地悬挂着,从浅到深,像一道渐变的彩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香气和丝绸特有的清冽气息。
一位穿着淡蓝色小纹和服的中年女店主迎了上来,她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笑容温和如春日的暖阳。
“欢迎光临。”店主的声音轻柔,“请问您需要什么?”
西格玛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裙摆:“我想……买一件男士和服。”
“是送给什么人的呢?”店主友善地询问,“父亲?兄弟?还是……”
西格玛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清晰:“是……很重要的朋友。”
店主了然地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引她来到店内深处的男士和服区域。
这里的色彩相对沉稳,多是深蓝、灰色、茶褐色系,面料也更为厚实挺括。
西格玛一件件看过去,手指轻轻拂过不同的面料。
丝绸光滑冰凉,棉麻质朴温暖,羊毛厚实柔软。
她的目光忽然被一件悬挂在角落的和服吸引住了。
那是鼠灰色,但不是单调的灰,颜色像是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又像冬季清晨的雾气。
布料是哑光的质地,不张扬却自有质感。简单的暗纹若隐若现,像是水流,又像是风的痕迹。
西格玛伸手触摸,面料比看起来更柔软,细腻地包裹着指尖。
这颜色让她想起了太宰治的眼睛——那种鸢色,在光线下会变幻出不同层次的灰与褐,深邃得看不清情绪,却又偶尔会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这件很适合气质沉静的男性。”
店主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没有打扰她的思绪,“是上好的麻混纺,夏天透气,春秋也能穿。颜色也很百搭,配深色或浅色的带子都可以。”
西格玛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这件和服看了很久。
她轻声问,声音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温柔:“我可以……仔细看看吗?”
店主小心地将和服取下,平铺在店中央的展示台上。
台面是深色的桧木,衬得那鼠灰色更加沉静典雅。
西格玛这才看清全貌——鼠灰色的底色上,织着细密的竖条纹,与银灰色的线条交错纵横,在黄昏的光线下泛着低调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