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美丽与歌声属于天空,属于风,属于它自己。
而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它偶尔掠过自己这片荒芜领空时,记住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影子。
然后将那份悸动,酿成独属于自己的、苦涩的回忆。
海风呼啸,带着咸涩的水汽,吹干了他眼角或许存在过的一丝湿意。
果戈里转过身,黑白斗篷融入渐浓的暮色,如同一个终于谢幕的演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只属于告别的海岸。
再见了,我亲爱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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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格玛静静地跪坐在那片荒芜的水泥地上,像一尊被遗忘的石膏像。
夕阳的最后一道金边沉入远方的海平线,天空从绚烂的金红逐渐过渡到静谧的靛蓝,再晕染开一层层深紫与墨灰的薄纱。
暮色四合,风也带上了夜晚初临的凉意,吹动她散乱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衫。
脸上的泪早已被风吹干,留下一道道浅白色的泪痕,紧绷在皮肤上。
可她似乎感觉不到,只是愣愣地望着眼前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空茫,仿佛灵魂还滞留在某个无法回归的维度。
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碎石和荒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精准的指向性,最终停在了她的身侧。
西格玛没有抬头,直到那抹熟悉的沙色衣角映入她低垂的、失焦的视野。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顺着那风衣的下摆向上看去,对上太宰治低垂的目光。
暮色中,他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轻佻与漫不经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宁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干涸的泪痕,看着她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沾满尘土的衣裙。
“……痛苦有次数吗?”
西格玛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沙砾摩擦,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她没有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也没有诉说刚才的惊惧与绝望,而是提出了一个孩子般天真、却又沉重得令人心碎的问题。
“是不是……”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结着未落的湿意,“是不是痛苦完了,我就会幸福了?”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寻求确认的微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虚无的稻草。
是不是像游戏通关一样,承受够了一定的伤害值,就能抵达奖励的终点?
是不是像偿还债务,还清了所有的“痛苦”,就能兑换等额的“幸福”?
太宰治依然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在西格玛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沙色风衣,将它从肩上褪下。
带着他体温的、还残留着淡淡洗衣剂混合气息的风衣,像一片温暖的云,轻轻地、完整地笼罩在了西格玛单薄颤抖的肩膀上。
衣摆很长,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隔绝了暮色渐浓的寒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迎上她依旧茫然寻求答案的目光,很轻,却很清晰地回应了一个字:
“嗯。”
在这一刻,太宰治想要一个人幸福的心达到了巅峰。
西格玛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件裹住自己的风衣,又看看他近在咫尺的、异常平静却仿佛蕴含了无数未言之语的眼睛。
她没有再问,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指攥紧了风衣的边缘,将那带着余温的布料紧紧抓在手里。
后来的记忆是模糊的、断裂的。
怎么离开那片废弃码头,怎么穿过渐暗的街道,怎么回到那栋熟悉的公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