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黑色短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后脑勺有一小撮头发总是不服帖地竖起来。
那是西格玛每次给他洗澡后都会用手指轻轻压平的部位,但等头发干了,它又会重新翘起。
那专注的侧影,那微蹙的眉头,甚至那因为失败而略显固执的抿唇姿态……
——像她。
不像费奥多尔自己那种沉静到近乎冻结的专注,而是西格玛式的,带着点初生牛犊的笨拙、认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仿佛在陌生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试探规则。
夜灯的光晕在他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投下一层柔光。
费奥多尔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目光追随着孩子的动作。
他看着米哈伊尔重新堆叠积木,这一次选择了更大的底座,圆柱放上去后,三角形再次尝试放置。
又在同一位置倒塌。
他看着孩子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始。
三次尝试。四次。五次。
每一次倒塌,那小小的背影都会僵硬一瞬,然后继续。
壁炉的热气让房间保持着温暖,却无法消融费奥多尔眼底那层薄薄的、他自己也未必察觉的柔和。
米哈伊尔尝试了第六次,积木塔还是在即将成型时轰然倒塌,散落成一地木块。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始重新收集。
他只是盯着散落的积木,小肩膀塌得更低了一些。
然后,他伸出小手,慢吞吞地开始,不是重新搭建,而是一块块把积木捡起来,放回自己腿边,整齐地排成一排。
像是在为下一次尝试做准备,又像是单纯地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帮忙么,米沙?”
费奥多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那声音比平时对着任何人说话都要低柔一些,却依然缺乏寻常父亲那种饱满的热度,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询问。
米哈伊尔猛地转过头。
那双继承了费奥多尔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那种明亮是无法伪装的,不是成年人世界里那些经过修饰的表情,而是纯粹的、本能的、毫无保留的惊喜。
就像两颗被骤然点亮的星辰,瞳孔在瞬间放大,眼睛里盛满了光。
“帕——帕!”他口齿还不甚清晰,却已能准确表达指向。
小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星光。
那笑容如此明亮,仿佛刚才所有因为失败而积累的沮丧从未存在过。
他立刻放弃了积木,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费奥多尔扑过来,因为动作太急,中途还差点绊倒自己。
费奥多尔适时地微微俯身,伸出双臂,稳稳接住了这个扑进怀里的小小身体。
米哈伊尔立刻用短短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小脸埋进他的颈窝,依赖地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费奥多尔直起身,将儿子抱在臂弯里。
孩子的重量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鲜活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熨帖着他常年冰冷的皮肤。
他闻到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还有洗发水的味道,是西格玛临走前用的那个牌子,淡淡的洋甘菊香气。
还有洗衣液的气味,干净的棉布的味道,以及一种更深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气息。
米哈伊尔在他颈窝里又蹭了蹭,小手紧紧抓着他后颈的衣领,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费奥多尔抱着他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