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沉沉的、俄罗斯的夜色,或许还飘着细雪。
玻璃映出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影子。
他低头看着怀里孩子柔软的发旋,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那细软的黑发。
一下,又一下。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某种下意识的重复。
米哈伊尔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再蹭动,只是安静地趴着,小手依旧攥着他的衣领。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温热的气流一阵阵拂过费奥多尔的颈侧。
费奥多尔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的雪。
与玻璃上的影子沉默地对望着。
只要西格玛还活着,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还在他的手里,身为母亲的西格玛,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孩子。
这个认知,如同精密的齿轮,在他脑海中严丝合缝地扣合。
他利用这份天性,如同利用一切可控的变量。
但此刻,抱着这个因他归来而欣喜的孩子,一种更为幽微的情绪浮了上来。
费奥多尔有些嫉妒了。
米哈伊尔和娜塔莉娅一出生就获得了西格玛的爱。那是他仔细谋划、努力许久都获得不了的东西。
是的,嫉妒。
不是对果戈里那种争夺式的嫉妒。而是对“孩子”这个身份本身的嫉妒。
他们无需任何算计、试探、伤害与博弈,仅仅因为存在,因为源自她,便天然拥有了她毫无保留的温柔、担忧与牵挂。
那是他永远无法以“费奥多尔·D”的身份获取的,纯粹的、属于“母亲”的爱。
——母亲。
他的目光落在米哈伊尔的后脑勺上,看着那撮翘起的黑发。
不过也是由此,费奥多尔再次感慨,当初让西格玛生下米哈伊尔,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父、母与子,我与你的结合。
这份刻骨铭心的连接,西格玛永远不会忘怀。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米哈伊尔柔嫩的脸颊。那触感像最细腻的丝绸,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生命的弹性。
孩子不明所以,却本能地抓住他的手指,往嘴里塞去。还没长齐的乳牙啃咬着指节,不疼,只有一点微微的痒意,像某种幼兽试探世界的本能。
费奥多尔没有抽回。
他任由那微不足道的啃咬感传来,任由那几颗小米牙在他指节上磨蹭。
孩子的口水沾湿了他的手指,温热而潮湿。
这连接不仅仅是血缘,更是他精心打造的枷锁,最柔软也最坚韧的枷锁。
西格玛可以逃离他,可以恨他,可以试图在别处建立新的生活,但这份由她血肉孕育、与他共享的联结,将如影随形。
西格玛永远不会忘记他。
这个念头像某种温暖的液体,缓缓注入胸腔,填充了那些平日里空洞的角落。
怀里的小米莎玩腻了他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小手拍打着玻璃,指着窗外模糊的夜色,咿咿呀呀。
费奥多尔转身,抱着他回到房间中央。
他席地而坐,将孩子放在自己身前的地毯上。地毯的绒毛很厚,坐上去柔软而温暖。他伸手重新捡起那些散落的积木,一块一块,放回两人之间。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