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个方形基座,声音平缓。他将积木举到孩子视线的高度,让他看清楚,然后用最简洁的语言示范。
“然后,这个。”
他将一根圆柱体放上去。动作稳定精准,手指的移动几乎没有多余的角度。圆柱落在方形基座中央,稳稳当当。
米哈伊尔睁大眼睛看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那种专注的表情和西格玛如出一辙。嘴唇微微张开,眉头轻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目标。
他模仿着费奥多尔的动去拿另一块积木。
但小手总是不听使唤——要么拿错形状,本该是圆柱却抓成了方块;要么放歪位置,圆柱从基座上滚落,发出轻微的、在地毯上滚动的闷响。
圆柱体一次次从基座上滚落。
费奥多尔并不急躁。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在孩子每次尝试失败后,用指尖轻轻调整积木的角度,或者在他拿错时,默默递上正确的部件。
没有鼓励的夸张语调,没有焦急的催促,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却足够稳定的引导。
那种引导不带情绪,却从不缺席。
米哈伊尔尝试了三次,四次,五次。每一次失败后,他都会抬头看一眼父亲。
费奥多尔只是微微颔首,或者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没有责备,没有催促,只有那种沉默而稳定的存在。
就在这时,娜塔莉娅在摇篮里发出细微的哼声。
那哼声很轻,像梦呓,像半梦半醒间的无意识发声。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足以被听见。
费奥多尔的目光扫过去。
紫眸在夜灯下显得幽深,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暂停了与米哈伊尔的“教学”,撑起身,走到摇篮边。
小女婴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继承了果戈里的、碧湖般的眼眸还蒙着一层睡意,正无焦距地望着天花板。
看到他靠近,她眨了眨眼,没有米哈伊尔莎那样立刻表现出兴奋,只是安静地看着。
然后,小小的嘴巴咧开,露出一个无齿的、纯粹的笑容,手脚也开始活泼地舞动。
费奥多尔将她抱起来。
她的身体更小,更软,带着婴儿特有的、毫无戒备的依赖。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手掌轻轻拍抚着她小小的背脊。
动作略显生疏,却足够标准,确保婴儿的舒适与安全。
拍抚的节奏稳定而单调。
一下,两下,三下。每隔两秒一次,像节拍器一样精确。
他感受着肩头那微小的重量和温度。娜塔莉娅在他肩头安静下来,小手抓着他肩部的衣料,呼吸渐渐平稳。那呼吸温热而轻柔,像小动物均匀的喘息。
他的目光越过她小小的身体,落在不远处的墙上。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穿透了风雪,落在不知何处的远方。
费奥多尔的爱灼热到想要占据西格玛的所有。
灵魂、□□、精神。
过去、现在、未来。
每一寸记忆,每一缕思绪,每一丝情感。
想要全部占据,全部拥有,全部纳入自己存在的范围。
这种渴望像火焰,燃烧起来就无法熄灭。